弃位
    喜聿风指尖蘸着冰凉的药膏,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小心翼翼地在那片狰狞可怖的伤处涂抹匀开。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喜筠淮因忍痛而微微汗湿的鬓角,和他难得放松下来、显得有些脆弱的侧脸轮廓。

    喜聿风:这几日不许沾水,不许久坐,更不许再劳神批那些劳什子奏章!

    喜聿风一边上药,一边恶声恶气地嘱咐,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盖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

    喜聿风:要是让孤发现你不听话,下次就给你换最烈性的金疮药,疼死你算了!

    喜筠淮将脸埋在柔软的锦枕里,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这难得的温顺,反而让喜聿风心头更加酸软,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脸色却骤然一变!

    一股熟悉的、阴冷的绞痛毫无预兆地从心脉处炸开!如同无数根冰冷的丝线瞬间勒紧,疯狂地吞噬着他的内力与生机!是“缠丝蛊”!它竟在此刻发作了!

    喜聿风猛地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拿着药瓶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绝不能在这里倒下,绝不能让筠淮看出端倪!

    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了喉头翻涌的腥甜,迅速将药瓶塞好,放在床边,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喜聿风:药上好了……你好好休息,孤……孤想起东宫还有些政务未处理,先回去了。

    说完,他不等喜筠淮回应,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离一般,快步走出了寝殿。那背影,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僵硬。

    喜筠淮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只看到那玄色衣角在门边一闪而逝。他蹙了蹙眉,心底掠过一丝不安,但身后的剧痛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暂时无法深思。

    喜聿风几乎是踉跄着冲回自己的寝殿,刚踏入内室,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喷溅在地毯上!他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剧痛难忍的心口,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

    “殿下!”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迅速出现,一左一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是他的心腹暗卫,影朔与影寒,内力修为皆属顶尖。

    喜聿风:毒发了……快!

    喜聿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影朔影寒不敢怠慢,立刻将他扶至榻上,盘膝坐于他身后,四只手掌同时抵住他背心要穴,精纯浑厚的内力如同温暖的洪流,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与那肆虐的阴寒蛊毒抗衡。

    寝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喜聿风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和内力流转时细微的嗡鸣。他体内的真气与两股外来内力合力,如同三股绳索,死死绞住那条试图啃噬他心脉的“毒蛇”。过程极其痛苦,冷汗浸透了他的里衣,身体因极致的对抗而微微痉挛。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绞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依旧能感觉到那阴毒的存在盘踞在丹田,但至少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喜聿风脱力般向后靠在软枕上,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他长长吁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影朔与影寒也消耗巨大,额上见汗。

    影寒看着主子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带着愤懑与不解,

    影寒…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当初若依计行事,将这‘缠丝蛊’下在筠大人身上,如今受这噬心之苦、受制于人的便是他!您又何须……

    喜聿风:闭嘴!

    喜聿风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如同两道冰锥直射影寒!尽管他此刻虚弱不堪,但那属于储君的威压与骤然爆发的怒火,瞬间让整个寝殿的温度骤降!

    影寒被他眼中那骇人的厉色吓得心头一凛,与影朔同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影寒:属下失言!殿下恕罪!

    喜聿风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影寒,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喜聿风:错与不错,轮得到你来置喙?!他是孤的人!是孤心悦之人!孤宁可自己承受千倍万倍的痛苦,也绝不容许任何人伤他分毫!听懂了吗?!

    “属下知错!属下再也不敢妄议!”

    影朔影寒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喜聿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怒火,半晌,才冷冷道,

    喜聿风:念在你们往日有功,此次又是初犯,自己去戒堂,领三十鞭。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谢殿下开恩!”

    两人不敢多言,叩首后,迅速退下,自行前往戒堂领罚。

    寝殿内重归寂静,喜聿风疲惫地靠在榻上,感受着体内那暂时蛰伏的毒物,眼神却异常坚定。为了筠淮,这点苦,他受得住

    与此同时,喜筠淮的府邸。

    一名身着黑衣的心腹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前,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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