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位
“主上。”

    喜筠淮趴在榻上,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深沉,

    喜筠淮:外面情况如何?

    “回主上,流言已按照您的意思,在暗中引导。大部分百姓皆认为太庙年久失修,加之天干物燥,走水乃意外,并对主上奋力救火反受重责抱有不平。”暗卫低声禀报。

    喜筠淮微微颔首,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暗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主上,属下……属下有一事不明。我们明明早已查到有人欲在祭祀时纵火,为何不提前阻止,反而……反而要暗中行方便之门,甚至帮他们掩盖痕迹,确保火能烧起来?”

    喜筠淮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些血腥而黑暗的过往。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与厌弃:

    喜筠淮:你可知道,那太庙之下,埋藏着什么?

    他并不需要暗卫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森然,

    喜筠淮:不仅仅是历代帝王的牌位。皇族为了所谓的‘国运昌隆’、‘祈雨成功’,百年来,暗中以活人牲祭,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忠臣良将,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在那祭坛之下,被生生焚杀!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肮脏的血!

    暗卫闻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喜筠淮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锐利,

    喜筠淮:此其一。其二,我如今身负‘天子三权’,看似风光,实则已站在风口浪尖,陛下猜忌,群臣环伺,锋芒过盛,非长久之道。借此机会,暂避锋芒,既是自保,也是以退为进。

    喜筠淮:其三……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带上了一丝只有提及某个人时才有的温度

    喜筠淮:这三十廷杖,虽痛,却也能让某些人……更心疼些,不是么?

    这近乎是直白的算计了,却因那对象是喜聿风,而显得格外不同。

    暗卫恍然大悟,同时又为主上的深谋远虑与……对太子殿下那别扭的用心而感到心惊。

    喜筠淮:最重要的是,

    喜筠淮的声音再次变得冷硬,

    喜筠淮:这三个月‘闭门思过’,正是我们最好的时机。第一,可借此博取民心,示弱于人,降低各方戒心。第二,我可暗中离京,联络江湖势力,培植我们自己的力量,不再完全受制于朝堂。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必须利用一切资源,找出给聿风下毒的幕后黑手,拿到解药!

    他的计划环环相扣,将一次看似致命的打击,转化为了蛰伏与反击的契机。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暗卫心悦诚服,领命而去。

    翌日,一道圣旨下达,因喜筠淮需“闭门思过”,其暂代的部分紧要政务,由新近被皇帝提拔、颇受青睐的兵部尚书,赵崇明,暂时代理。

    这赵崇明,出身世家,与喜筠淮这等“幸进之臣”素来不和,更是昔日被喜筠淮以雷霆手段处置的几位老臣的门生故旧,对喜筠淮早已恨之入骨。

    得了这暂代权柄,赵崇明志得意满。他并未急于处理政务,而是施施然摆开仪仗,来到了喜筠淮的府邸“探病”。

    “筠大人,别来无恙啊?”

    赵崇明被引至客厅,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看着空荡荡的厅堂,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知道喜筠淮行动不便,定然在寝殿。

    果然,不多时,两名侍从搀扶着喜筠淮,缓慢地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常服,但脸色苍白,每走一步,眉宇间都因牵动伤口而闪过一丝隐忍的痛苦。

    按照礼制,纵然喜筠淮位同副相,但赵崇明此刻暂代其权,身份上便隐隐高了一头。喜筠淮眼神平静无波,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对着赵崇明就要屈膝行礼。

    “哎呀,筠大人有伤在身,何必行此大礼?快快免礼!”

    赵崇明嘴上说着免礼,身体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喜筠淮因动作而疼得额头沁出冷汗,慢悠悠地品着茶。

    喜筠淮动作一顿,最终还是咬着牙,完成了这个跪拜礼,

    喜筠淮:下官……参见赵大人。

    声音因疼痛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崇明这才仿佛刚看到他一般,放下茶盏,起身假惺惺地走过来,

    “筠大人伤势如何了?陛下也是关心则乱,这三十廷杖,着实重了些。不过嘛,太庙走水,关系重大,陛下也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筠大人还需体谅圣心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看似要扶喜筠淮起来,那只保养得宜、戴着玉扳指的手,却“不经意”地、精准地按在了喜筠淮后背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喜筠淮:呃——!

    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喜筠淮浑身猛地一颤,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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