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筠淮早已等在殿内,见他回来,悬了几天的心才稍稍落下,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
喜筠淮:殿下回来了。
喜聿风:嗯,回来了。
喜聿风几步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碰碰喜筠淮的脸,却被对方微微侧头避开。他也不恼,反而低笑一声,就着靠近的姿势,几乎将下巴搁在喜筠淮肩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夸张的眷恋,
喜聿风;还是我的筠淮身上好闻,慕安那小子宫里的熏香,甜腻得让人头晕。
喜筠淮身体微僵,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属于旅途的微凉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往常的滞涩感。他蹙了蹙眉,下意识想追问在邻国是否顺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聿风既然摆出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他便不问。
喜筠淮:殿下舟车劳顿,早些歇息。
喜筠淮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语气平淡。
喜聿风:歇什么,孤不累。
喜聿风摆摆手,自顾自地在软榻上歪下,随手拿起一本喜筠淮看了一半的奏疏,漫不经心地翻着,嘴里说着路上的见闻,哪个州府的糕点特别,哪处山水殊丽,绝口不提任何可能让人担忧的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名为“缠丝蛊”的阴毒之物,正像一条冰冷的蛇,悄然盘踞在心脉附近,时不时带来一阵细微的、如同丝线拉扯般的悸痛。他必须用比平时多出数倍的精神力,才能维持住这副云淡风轻的表象。
他不能让筠淮担心。这个男人肩上扛着的担子已经太重了。
喜筠淮看着他,眸色深沉。他何等敏锐,岂会看不出喜聿风的强撑?那偶尔停顿的呼吸,那在不经意间微微蹙起的眉心,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他选择沉默,只是转身去小厨房,亲自盯着人熬了一碗安神补气的汤药,端到喜聿风面前。
喜筠淮:喝了。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硬。
喜聿风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笑嘻嘻地接过来,
喜聿风:还是筠淮疼我。
他仰头,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灌下,喉结滚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夜深人静,确认喜筠淮已然安睡(或至少是装作安睡)后,喜聿风才会悄然坐起,借着微弱的月光,运气调息,试图压制那蠢蠢欲动的蛊毒,或是翻阅暗中寻来的、关于解毒的只言片语。
而另一间寝殿内,喜筠淮亦是彻夜难眠,指尖在暗卫送来的、关于邻国别苑的模糊情报上轻轻敲击,眼神冰冷如刀。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又在暗地里,为了对方的安危,与那未知的毒药和敌人,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喜聿风归来后不久,一场罕见的大旱席卷了京城及周边数州。连续数月,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云彩,烈日灼烤着大地,河流断淌,田地龟裂,禾苗枯焦。民心如同干裂的土地,充满了焦躁与不安,市井之间,开始流传起“天象示警”、“帝王失德”的流言。
皇帝在朝堂上忧心忡忡,最终决定举行一场最为隆重庄严的祭天祈雨仪式,地点便定在了供奉着列祖列宗牌位、象征着国朝正统与气运根基的——太庙。
这场仪式,意义非凡,容不得半点差错。出人意料地,皇帝竟将筹备与主持的重任,全权交给了喜筠淮。
旨意下达,朝野瞩目。
这既是无上的信任,亦是巨大的考验,更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不知多少双或嫉妒、或忌惮的眼睛在暗处盯着,等着这位权势煊赫的年轻权臣,在这关乎国运民心的关键时刻,摔下万丈深渊。
喜筠淮接旨时,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只在垂下眼帘的瞬间,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甚至连一点瑕疵都不能有的硬仗。
他投入了全部的心力。从祭品的规格品质,到仪仗的排列顺序;从参礼百官的站位朝向,到太庙内外每一处角落的安保巡查……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反复推敲。他调用了麾下最精锐的人手,制定了堪称滴水不漏的计划,将整个太庙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祭天仪式前夜,喜筠淮几乎未曾合眼,又一次亲自带队,将太庙内外彻底巡查了一遍,确认香烛火源皆已妥善处理,值守人员无一错漏,方才回到值房,和衣小憩了片刻。
翌日,吉时。
太庙庄严肃穆,汉白玉的广场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百官按品阶肃立,鸦雀无声。皇帝御驾亲临,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冕服,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