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弦波动
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哑,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用指腹蘸了冰涼莹润的药膏,动作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涂抹在那惨不忍睹的伤痕上,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药膏触及伤处,带来一阵刺痛过后的舒缓涼意。喜聿风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太傅打时,不是挺能忍?”

    喜筠淮抬眸瞥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如古井,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调侃,还有更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的指尖动作轻柔到了极致,与方才在青楼冷面抓人、气势汹汹的模样判若两人。

    喜聿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而冷峻的眉眼,感受着指尖那一点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涼意,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痛楚的吸气声,语气却恢复了一贯的懒散暧昧,甚至变本加厉

    喜聿风:比起太傅的戒尺……还是喜大人亲手涂药,更让孤觉得疼些。

    喜筠淮:嗯?

    喜筠淮涂抹药膏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下的肌肤温度似乎骤然升高。他倏然抬眸,目光锐利地撞进喜聿风那双毫不掩饰、带着浓浓挑衅与深邃探究的笑眼里。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戒堂的肃穆庄重被一种无声流淌的、一触即发的张力悄然撕裂。两人一跪一蹲,距离极近,呼吸可闻。一个掌心红肿涂满药膏,一个指尖冰凉悬停其上,冰冷的药香与血腥气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喜筠淮眸色暗沉,里面翻涌着怒意、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將药瓶有些粗暴地塞进喜聿风未受伤的右手里。

    喜筠淮:既然殿下不觉疼痛,那便自己来吧。

    说完,他倏地站起身,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淡漠模样,转身便走,步伐甚至显得有些急促,仿佛急于逃离什么。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跳跃的烛光下,似乎比来时更显僵硬紧绷。

    喜聿风跪在原地,握着那犹带对方指尖涼意和体温的素白瓷瓶,看着那人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妥善涂抹了清凉药膏、痛楚大减的左手。

    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光滑的瓶身,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人残留的力度与温度。戒尺带来的尖锐痛楚似乎还在神经末梢跳跃,可另一种更隐秘、更汹涌的情绪却悄然盖过了它。

    唇角,难以抑制地、缓缓勾起一个极深、极复杂的弧度。

    戒尺之痛,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而这纠缠不清的棋局,似乎也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