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筠淮依旧端坐监督,朱笔批红,神色冷峻。喜聿风也似乎安分了些,虽仍时不时走神,或撑着下巴,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喜筠淮侧脸,但至少人是在学堂里的。
有时,喜聿风会故意将太傅留下的艰深策论推到喜筠淮面前,指着某处佯装不解。
喜聿风:筠大人,此处孤不甚明了,还请指教。
身子便自然而然地倾靠过去,衣袖相叠,呼吸相近。
喜筠淮起初会冷着脸,身体微微后撤,用最简洁冰冷的语言解答。但喜聿风总有无数个“不甚明了”的地方,追问起来没完没了,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喜筠淮的耳际颈侧。
几次下来,喜筠淮似乎也懒得再躲,只是解答时语速更快,脸色更冷,唯有那偶尔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几分并非全然不耐的心绪。
喜聿风则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游戏,眼底的笑意愈深,得寸进尺时,指尖甚至会“无意”地划过喜筠淮握着笔的手背。那触感一瞬即逝,却如羽毛搔过心尖,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喜筠淮通常只是动作一顿,继而面不改色地继续批阅文书,仿佛未被惊扰,只是那朱笔的走势,或许会微不可察地乱上一分。
这日午后,课间休憩。喜聿风被太傅叫去询问前日功课,喜筠淮独坐在学堂外的水榭边稍作歇息,闭目养神。
忽听得假山后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是几个宗室或高官子弟,显然未察觉他的存在。
“……不过是个罪臣之后,仗着陛下几分青眼,竟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一个声音酸溜溜地道。
“可不是么,紫宸殿侍诏使?批红之权?哼,谁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爬上去的……”
“嘘!小声点!他如今权势滔天,听说前几日李太傅他们……”
“怕什么?一个幸进之臣,无根无基,也配与吾等世代簪缨相比?我看他那冷冰冰的做派,怕是榻上也是如此无趣,才得了陛下信任吧?哈哈……”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喜筠淮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封的死寂,并无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鄙夷。他早已习惯这些背后的窃窃私语,从未放在心上。
然而,他尚未起身,便见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从另一侧掠过假山。
紧接着,便是“啪啪”几声清脆狠厉的耳光声,夹杂着惊恐的痛呼。
喜筠淮起身转出,只见喜聿风不知何时已回来,正站在那几个嚼舌根的青年面前,脸上惯有的慵懒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阴鸷暴戾。他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刚才还口沫横飞的几人,此刻脸肿得老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说不利索。
喜聿风:孤的人…
喜聿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淬毒,冰冷刺骨,
喜聿风:也是你们这几条蛆虫能议论的?嗯?
他目光扫过其中那个说得最不堪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喜聿风;既然舌头不会说人话,那便不必留着了。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喜聿风却看也不看,冷冷吐出两个字
喜聿风:行刑。
立刻有沉默的东宫侍卫上前,面无表情地将那惨嚎不止的人拖了下去。剩余几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抖若筛糠。
喜聿风整理了一下方才因动作而微乱的袖口,脸上的戾气在转身看到水榭边的喜筠淮时,如同变戏法般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模样,甚至带着点邀功似的懒洋洋:
喜聿风:哟,筠大人也在?几只苍蝇嗡嗡叫,吵人清静,孤顺手打发了。
变脸之快,仿佛刚才那个下令割人舌头的冷酷储君只是幻觉。
喜筠淮看着他,目光深邃难辨。他自然不需喜聿风为他出头,更不认同这般酷烈手段。但心底某处,却被那一声“孤的人”和那双盛怒的、为他而动的眼眸,极轻微地触动了一下。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学堂。
喜聿风看着他清冷的背影,嘴角噙着的笑意加深,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政务繁重,加之监督太子课业,喜筠淮几乎是连轴转。皇帝推行新政,诸多文书奏报如雪片般飞入紫宸殿,皆需他过目批红。接连几日,他几乎未曾合眼,眼底泛起了淡淡的青黑,脸色在苍白中透出一股难掩的疲惫。
喜聿风看在眼里,嘴上却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调调:
喜聿风:筠大人这般拼命,是想早日累死,好让孤换个好相处的少师么?
喜筠淮懒得理他,揉着发痛的额角,继续翻阅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