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调·幽兰(四十)
    猎户的反应,果然未教若嵁失望。

    那双粗糙的手握住她嶙峋的手腕,寸寸下移,直至指尖触及地面。

    旋即,开始在地上移动、勾勒。

    若嵁全神贯注地感知着指尖传来的轨迹。

    那手指先勾勒出一座山的轮廓,随即在山西侧轻点,落下一点。接着,指尖自那点起,牵出一道曲折线条,蜿蜒盘绕,通向山的另一侧。

    “这是?”

    不待若嵁多言,手指重又移回代表河流的蜿蜒线条旁,在几个特定的弯曲处,以短促的横线做了标记。

    对方捏着她的手指拟出船行水上的流动姿态,顺着那条线,稳稳地“滑”某个支流峡口。

    若嵁于脑中复现着猎户指点出的位置。

    文莺河,南可望田畴,多阡陌交通;北却可扼险关,抵御异族,绝非寻常之地。那些人,是如何避人耳目,苟且行事?

    正愣神之际,猎户就替她解了惑。

    她引着若嵁的指尖,离开代表河流的曲线,重重落于“山腹”深处。随即,骤然发力,一道直线贯穿其中。

    若嵁豁然开朗。

    “山腹……有密道?!”

    猎户见若嵁明了,当即松开她的手,留她独自思忖。

    为何柳守备、赵存禄之流侵吞的军械、粮食能避开所有官卡哨所,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是借由这条密道,暗度陈仓。

    此地隐秘,非知情人不可知。周放离擒获柳守备已久,若知有此关隘,绝不会无动于衷,徒留祸患。

    若嵁捻了捻指腹间的泥土,沉思着苍梧镇眼下的局势。

    苍梧镇内,她布下的“空城计”与流言攻势尚需时间发酵,粮商联盟的崩溃非一日之功。不消三日期限届满,粮价骤跌,困局自解。至于,燕王周放离……

    他此前虽因自身行止暂受掣肘,然依其性情,断不会坐以待毙。此际正需雷霆手段,以施清洗之策。

    大局已定,她将此行思绪稍作整理。她此时身子不支,若贸然返程,变数是其一。而眼下她“生死不明”,于周放离而言,恰是一步活棋。

    不如……

    “姑娘,”若嵁语气稍显犹豫,却又试探问道,“时机稍纵即逝。可否……劳烦姑娘,带我先去探一探那密道入口?”

    暗道隐秘,干系匪浅。其究竟通向何方,她需亲自探查,方能了然于胸,防患于未然。

    猎户并未应承,再次抓住若嵁的手,在掌心缓慢写道:

    “你,热度未退,力已竭。妄动,则死。”

    字迹间藏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不容置喙的现实。书罢,她微顿,似在斟酌措辞,旋即又添道:

    “通道,近一月,无人迹。不必急。待你能走,我会带你去。”

    近一月无人活动的痕迹?

    若嵁心下凛然。

    周放离因调查军械失窃一案,已于苍梧镇盘桓一月。柳守备一党尽数落马,却又被粮价暴涨而牵绊至今。隐于暗处的的蛇鼠,又岂敢在此时冒头?

    加之她这具身体,此刻莫说探查险峻的密道,便是走出这山林恐怕都难。

    强行压下心头的急迫,若嵁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猎户的安排。

    “是在下心急了。”她声音里的锐利收敛,恢复成一贯的平静,“如此,便有劳姑娘费心照料。待我稍能行动,再议此事。”

    至于与她同陷危机廖怀……

    若嵁心底微澜,转瞬便被强自压下。布施一事既关民生,又逢百姓聚集易生乱局,周放离断不会坐视,必已派人暗中布控。廖怀身份特殊,王府为寻他定当倾力搜捕,想来应是无虞。

    燕王别院水榭

    天气渐暖,周放离武人体魄,早便撤下炭火,着一身绛紫色单衣静立轩窗前。绵密的风剜过他锋利的下颌,徐徐撩起散落的发丝,竟平添了几分敛藏孤高。

    “你是说,他日日都去?”

    “是。”亲兵应承,“廖公子……性情赤诚,坚信若先生尚在人间。”

    “倒是个讲情谊的。”周放离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在文书上。那瞎子……落水处下游水势复杂,暗流汹涌,亲兵连日搜寻,只找到那件被冲上岸的破损鲛纱。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股莫名的烦躁自他胸腔窜起,又迅速被强行压下。那人心思诡谲,行事狠绝,敢以身为饵,将民怨与自身性命一同摆上赌桌。如今赌局未终,她却……

    “北城布施之后,市面粮价如何?”他岔开话题,不欲纠结于此。

    亲兵当即领会,禀道:

    “回王爷,正如那位若先生所料。布施之举,尤其是‘米粒分明,稠可立筷’的做派,现下‘漕运将通’的流言被坐实大半,粮商内部已生恐慌。昨日开始,已有三家粮号,以‘回馈乡梓’为名,将粟米价格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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