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调·幽兰(四十)
至每斗六十文。”

    “六十文?”周放离嗤笑一声,“较于之前近百文的天价,倒算是‘仁慈’了。”

    “百姓经此一役,已信王府必有后手,且家中或多或少存了些廖公子布施的粮食,购粮意愿大减。那几家降价的粮铺,门庭并未如预期般拥挤。”

    亲兵补充道,语气中不掩叹服,“此计攻心为上。先生不仅破了囤积居奇之势,更在百姓心中植入了‘王府有粮,奸商必败’的信念。如今降价已开闸,恐慌蔓延,其他粮商若不跟进,库存便将彻底砸在手中。这粮价,如雪崩之势,已不可逆。”

    果然,不过两日,大同府境内粮价应声下跌,从六十文一路跌破四十文大关,且有价无市,昔日囤积的粮食竟成了烫手山芋。

    一连几天,燕王别院门外的人,跪了一批又一批。

    有怀揣感恩之情的饥民,亦有昔日与孙鼎狼狈为奸的粮商们。

    他们早已不复肥硕傲慢的模样,一个个面色惨白,如惊弓之鸟,捧着“自愿”捐输粮草以“平抑市价、戴罪立功”的账册,祈求王爷宽宥。

    众粮商同出一词:

    此番操控粮价,一切都是由受孙鼎蛊惑、胁迫!是孙鼎言及被靠朝中高官,据此许诺厚利,而他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孙鼎……”周放离无声咀嚼,眸中寒芒骤盛。他近日操持忙碌的烂摊子,正是此人杰作。

    先是一退休老吏,向按察使司投递匿名状,指控数名粮商与大同府某位通判过往甚密,并附有详细的时间、地点乃至银钱数目。

    紧接着,布政使司衙门内,一位急于上位的仓大使,亦“偶然”查获了同僚与粮商资金往来的“铁证”。

    官场的暗潮转为惊涛。

    原本粮价一事,只需追责主要相关治吏,如今陡然分叉,牵连出了大同府中下层官吏若嵁。

    这些人为了自保,开始疯狂互相攀咬,揭发,一时间,大同府及周边官场人人自危,乱象丛生。

    此事的幕后之人,倒是不难查出。

    周放离拣出孙鼎的案卷,脸色阴沉可怖。他重重地撂在案上,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孙鼎!临死还要反咬一口,搅浑这潭水,倒还真是忠心耿耿。”

    他看得分明,孙鼎此举,一为拖延时间,制造混乱以便他转移隐匿核心资产。二为示警他背后的主子,展示其仍有搅动风雨的能力。三则是……报复!

    拉着所有曾与他同流合污的人一起下水,谁也别想干净地抽身。

    粮道截断、抬高粮价,造成如今民生多艰的始作俑者,裴昭雪已探查清楚,去信而来。无非是那位才走马上任太原府的威远侯。

    只恨那老狐狸行事谨慎,便是种种线索指向于他,但苦于无明证,贸然应对,只怕又会无端落入他的圈套。

    长史裴昭雪此刻身处北平燕王府中,周放离身侧竟连个可商议之人都无。他的目光长久地案头那条沾着泥泞水渍的白纱上逡巡。

    “王爷,孙鼎此人,已成了祸源。其罪当诛。”亲兵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放离沉默片刻,侧首望向窗外,目光掠过微熹的天光,仿佛能穿透这高墙,看到那个生死不明的盲眼琴师。

    若她在,会如何评说这孙鼎的垂死挣扎?又会献上何计,来应对这官场的乱局?

    “传令。”

    周放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查封广通源总号及所有分号,相关账目、人员,一律严加看管。着大同知府关文弼,配合王府亲兵,按图索骥,务必给本王将这些蛀虫,一个一个,从官仓里揪出来!”

    他的命令斩钉截铁,语气森冷酷烈。

    “是!”亲兵凛然应命,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水榭中格外清晰。

    命令既下,整个大同府的权力机器被强行撬动,围绕着北境主人的意志疯狂运转。

    查封、拿人、审讯……

    动作雷厉风行。

    关文弼得了王府钧令,如获至宝。他立下决断,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魄力与效率,亲自坐镇,配合王府亲兵,在大同府境内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清洗。

    昔日门庭若市的广通源总号被贴上了冰冷的封条,与孙鼎往来密切的数名官员,无论是在衙署还是在家中,一概被亲兵押走。

    官场之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有人欲求情,递上的名帖连王府别院的门房都未能通传;有人图携款潜逃,却在城门口便被截下;更有人在绝望中,于家中悬梁自尽。

    周放离冷眼旁观。他的案头,此刻堆积着源源不断送来的审讯笔录和查抄清单。

    粮食、银钱、地契、古玩……数目之巨,触目惊心。

    这些蛀虫,平日里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吸食着民脂民膏,甚至将手伸向了军械粮秣,动摇国本。

    “王爷,”亲兵再度呈上审讯结果,“孙鼎名下明暗资产,远逾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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