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他对学术会议的了解,这样的场子,除了好学的卷王,一般还少不了极饿的蝗虫。
物以类聚,少了邬夷那种正气凛然的背后灵,他要钓的鱼自己就会浮出水面。
果不其然,一个腰缀玉佩身着华服的公子哥甩掉自己的书童,“刷——”一声展开手里那把掐金雕玉的绢扇,得意地把鬓边发丝扇得漫天飞舞。
他看见王无财手里的果盘,收起扇隔空点了点,又绕着王无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整圈,见他也是一副家中不差钱的打扮,料想他也定是被家中父母赶出来不得不听大儒念咒的可怜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那公子哥揾了一把不存在的热泪,一屁 股墩砸在王无财身侧的榻上,自来熟道:“兄台吃的什么好东西,也分我一点呗。”
王无财笑眯眯地把果盘推过去:“松子,果仁,好吃,尝尝。”
公子哥尝了一口,这才作揖问候:“在下姓温名扬,字自牧,宛城人士。”
王无财回礼道:“晚生姓王名财,不曾取字。”
王财,旺财,怎么还取个狗名,温扬没忍住,噗嗤一声,嘴里含着的半块杏仁脯落到了地上。
王无财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家中略有薄产,儿时身体又不好,三番五次地见阎王,算命的道士说要取个贱名才好养活。”
温扬声音里还有压抑的笑意:“狗兄,不是,王兄,哎呦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在下给你赔不是。”
说着,他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小块翡翠玉锁,不由分说地系在王无财颈上:“我娘说这锁让老和尚开过光,定会保佑你长命百岁的。”
王无财被他强按着,左右挣不过,索性随他去了:“我不求长命百岁。”
温扬插着腰欣赏自己的手艺,满意地点点头:“哪有人不希望长命百岁的?”
王无财一挑眉,抬起下巴努了努来来往往攀谈不休的人群,伸手在果盘上敲了敲,清脆的声响伴着他不徐不疾的嗓音:“哪有人不要眼前的功名利禄的?”
温扬一拍大腿,当即认定王无财就是他苦苦寻觅良久的伯牙,一张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三个字并成一个地往外吐:“王兄啊我可算是找到同病相怜的可怜人了我同你说我爹娘非要我来这什么清谈会我哪听得懂清谈啊连夫子讲课我都听不进几句家里又不是缺我一个做官何必……”
他一讲话,口若悬河,挂流喷壑,周围的交流声都成了嗡嗡的陪衬,耳边只剩下他奔流不息的苦水。
王无财耐着性子听了一会,见他真的说起来就没有头,无奈打断道:“自牧兄,先停一停,停一停。”
温扬难得这么畅快,爽朗笑道:“尽顾着说自己了,王兄请讲。”
“自牧兄,方才见你甩开书童,是要去做什么事吗?”
温扬避而不答,反问道:“王兄不也支开了书童,是要去做什么呢?”
“家中书童治学严谨,最见不得我轻漫懒散的样子,若长留身侧,怕是要被拎着耳朵教训,说别人家的公子哥早就谋了一官半职,只有我还成日无所事事,哪还有机会与自牧兄相识。”
温扬忍俊不禁:“这是你书童,还是你夫人。”
王无财道:“全是夫子的场合,自牧兄怎么只想到夫人?”
“榆木脑袋。”温扬将手中的松子壳拢成一个小堆,擦擦手,忽然眼珠子滴溜一转,指着个布衣书生,附到王无财耳边轻声道,“他要得机缘了。”
王无财与他拉开点距离:“何以见得?”
话音方落,那书生便惨白着一张脸,被人请出了楼外。
“这便是自牧兄说的机缘?”王无财问。
温扬一摊手:“好机缘,恶机缘,一线牵嘛。”
王无财收回目光,道:“他想行贿赂之事来给自己铺路,贞文馆容不下这样投机取巧的人。”
温扬却摇摇头,示意王无财顺者他的手指的方向看,笑道:“王兄,你还没看全呢。”
“不是不能行贿赂,是他给的还不够多。你看,尚书大人接的是另一块羊脂玉,都挂到腰上了,刚进门的时候可没有。”
“王兄怎么连‘贞文馆清谈卖官,黄金榜御笔题名’都不知道?平日里就只顾着埋头苦读不成,你家书童连这样的门道都不曾告诉你?”
王无财:“这么多人,就只为了买官?”
温扬摇摇头:“那也不全是。”
王无财松了一口气,好歹还留了点火种。
温扬又点了数个角落,道:“那几位先生在讲学呢,底下的学生也都还小,看着像是童生。一会儿就该买先生编的高头讲章或是诗文评析之类了,谁买的最多就再得一份‘纲鉴’,说是筛选出的典故,其实就是今年考试的题眼。”
王无财皱眉:“科举不都是前一日才拟好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