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回了女装,见王无财醒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捧起药吹凉,舀了一勺喂到王无财嘴边。
“郎君你醒了,快快喝药吧。”
情真意切柔情似水。
若是此番动作他没有似笑非笑地乜着邬夷的话,王无财兴许还愿意相信他有几分真心。
邬夷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字一顿道:“他自己不会喝吗?”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现在正是要仔细将养的时候,邬大人怎么连怜香惜玉的道理都不懂。”
“不像妾,妾只会心疼郎君。”
阿郁说着就没骨头似的往王无财的身上歪,倦眼惺忪的王无财听到他这句掐着嗓子九曲十八弯的担心,原本半阖的眸子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他。
听上去不是病了,是该驱邪了。
邬夷脸黑胜炭,明知道阿郁这是故意恶心自己,却依旧按不住心头郁气。
眼看着邬夷头上黑气愈浓,王无财连忙打圆场:“遇刺的事……”
邬夷眼一横,王无财噤声,示意阿郁先出去。他小声嘀咕:“从前没见你这么斤斤计较。”
邬夷毫不客气:“从前你也不会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回带。”
王无财自知理亏,接过邬夷递来的药,又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同他把先前遇刺的事复述了一遍。
“若是王茂要杀你,王舒钧何必替你挡刀?”
“王茂本来是要用他一命换我一命,除掉我,你与汉阳就都将无计可施,只能从他们王家另立新帝。”王无财神态自若地放下药碗,“但这些好处又落不到王舒钧头上,不过是给他哥铺路而已。他小时候就擅长审时度势,比他哥聪明伶俐许多,只是出身不好,没有半点旁的心思才奇怪。”
邬夷顺手接过他放下的药碗,熟稔地揽过他的肩,将额头与他的紧紧贴在一起。
衣袂摩挲,暗香袭人。
一张俊脸在王无财面前无限放大,仅仅垂眸便能瞥见对方挺秀的鼻梁、含芳的朱唇,温热的气息裹挟着层层暗香纠缠在他鼻尖,随着吐息轻颤的鸦羽透过相贴的肌肤勾连出一阵阵不知所谓的麻痒。
魂与魄仓皇逃窜,王无财僵着身体任凭邬夷动作,看过一眼后就匆匆错开,看着依旧镇定自若,其实早已睖睖睁睁神飞天外。面上还能装,手下被他折磨得皱巴巴的被褥却撒不了谎。
邬夷倒是从未觉得自己生得好看,但他知道王栎爱看,并且屡试不爽。
小皇帝这番模样悉数落进邬夷眼中,他按下嘴角微若有若无的弧度,嗓音清润如流水潺潺。
“别把脑子烧坏了。”
说完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自然接道:“王舒钧想给自己挣个好前程,就不能擅作主张在你面前演一出苦肉计搏同情?”
王无财不自在地撇过头,若无其事道:“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如今我正式微,本就夹在汉阳与王茂之间,若我驾崩他便是竹篮打水只落得一场空。他本身就背靠王家,可进可退,这样谨慎的人,会不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吗?”
“恐怕还是得找到那位汝玉先生。”
王无财颔首:“王茂借守孝的名义进京,最多还能再留三日。不论他是什么心思,汉阳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三日内必定还有动作。”
邬夷略一思索:“夏节祭神,夜里走神恐怕容易出乱子,不如就借国丧……”
王无财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眸中星光点点:“那怎么行,不搭台,神不来,以后还去哪里听曲儿啊。”
邬夷替他拉好被子:“先养好病。”
*
夏节,阳至盛而阴极衰。
所谓日长炙人魂,当请夜游神。夜灯会请游神,是永宁朝特有的风俗。
说是风俗也有些夸口了,前朝时夜游神不过是个司夜的小神,昼隐夜现,专录夜行时所见善恶,报于阎罗定夺。永宁大兴商贸,较前朝多了夜市一说,故而除了寻常商贾拜陶朱公以外,还会在夏节灯会时请夜游神,以求保佑长夜无虞。
当然,除此外还有一种乡野之谈,据说夜游神并非是神明,而是游荡人间作恶多端的厉鬼,曾经搅得一方百姓苦不堪言。于是秉持着以恶制恶,以毒攻毒的想法,民间百姓干脆将其供奉起来,久而久之,恶鬼作新神,就有了夜游神一说。
这些杂谈,邬夷不屑一观,倒是王无财兴致勃勃,无事还要点评一二:“神神鬼鬼还有人的说法,这不就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吗?”
邬夷对他天马行空的联想早已见惯不怪,闻言依旧写自己的批文,淡淡回复道:“肉眼凡胎,力有未逮处,总要有点寄托。”
“含章也信鬼神之说?”
“子不语怪力乱神。”
王无财翻身下榻,缓步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