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呆你还真傻了,出题的就这么几个人,不必管到底是哪个,也不必管会出哪个题,你只管都准备了,还能难倒你吗?”
王无财凤眼瞪得溜圆,随手在身侧抓了一颗桃塞进温扬手里,虚心讨教道:“好温兄,那读书还有何用,大家只管收敛钱财,名啊权啊岂不都是囊中取物?”
温扬摩挲着手里的桃,吃不着又落了满手毛,他哭笑不得又把桃放回桌上:“哪有这般容易,书得念得好听,钱也得塞得漂亮,这才算交了闷儿钱,运气再好一些,得到贵人提携,才有机会捡到一点点漏下来的权,这样才叫入场了。”
“一般人一生走到这已经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王无财感慨一句,拍拍自己的胸脯道:“幸好家中略有薄产,我还是趁早歇了读书的心,早点接手自家产业,至少不愁没有饭吃。”
温扬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头,不过并未用力,反倒显得亲呢:“你家可是幽州王氏?”
“攀不上这样的亲戚,只是恰巧姓王。”
“攀不上就硬攀。只顾着经营却不学书,早晚会失了道义,到头来分文都捞不着,这是自取灭亡。只顾着经营却不知道钻营,那就是无需喂养就自己养得膘肥体壮的牛羊,不宰你还宰谁呢?所以说赚了钱要想着读书,书读好就要想着办法做天子门生。”
“天子门生”被他念得意味深长,王无财偏头向他望去,才发现他早已褪去嬉皮笑脸的伪装,恭恭敬敬道:“不知道学生能否入陛下的眼。”
王无财眼中划过一丝欣赏,但也仅仅一瞬,他就沉下脸道:“好聪明啊温自牧,先把别人的勾当桩桩件件说给我听,早早划清界限。转头却又和我求功名,你又是哪股清流?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般富人家,就算不直接与世家攀关系,也绝不会明言否认但这只是其一。学生惭愧,方才系玉佩时从衣领处瞥见了陛下的龙纹中衣。”
他说着就要跪下去请罪,王无财一把拉住他,咬牙切齿道:“温扬,没人教过你太聪明的人活不长久?你若是现在敢跪下去,朕明日就抄了你全家。”
“学生只想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朕没这个能耐杀你,起来。”
温扬又笑嘻嘻没皮没脸地喊:“陛下。”
“你骂了这个,骂了那个,究竟想说什么?”
“学生想说,世家里也不全是结党营私沆瀣一气,寒门中也未必全是才华横溢报国无门,君用臣,重在用,而非重在臣。”温扬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有不听话的,当然有听话的。”
他说完,余光中瞥见往回走的邬夷,两只手撑在王无财两侧,用仅有他能听清的气音道:“小心邬含章,学生比他听话。”
说完,他转身走了,摇着他那把骚包至极的玉扇,留王无财一人面对面色不善的邬夷。
“把我支走,原来还有佳人?”
“门童没请好,什么人都放进来,我只是书生,又干不过无赖。”王无财讨好似的地冲他眨眨眼,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邬夷却只盯着他颈间新坠上的翡翠玉锁,摩挲片刻,倏忽一笑,手上用力直接连着绳将王无财拽到自己眼前:“怕只怕乐不思蜀。”
王无财撇嘴,按着他的手,打算把这件事揭过去:“挨了打当然要讨回点药钱。”
邬夷勾唇笑道:“那这顿打可真值钱。”
王无财点头:“吃一堑长一智,讹了好一笔,就是费心力。”
“那你也打我一顿,让我讹点好处。”
邬夷天生瞳色就浅,漂亮归漂亮,但终究少了点人味。他弯了弯眉眼,身上的草木香又幽幽飘出来,像是自己生出了钩子,到处勾人。王无财推开他,回道:“没力气,本来就病重。”
邬夷没再揪着他不放,公事公办道:“楼里有许多汉阳的人。”
王无财“哦”了一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意思?”
“他本来就读过书。”
“我又没骂他。”
邬夷无奈道:“说正事。不只汉阳,虽说往年清谈来的书生也多,但今年的人未免太多了些,还有许多是生面孔,看装束打扮又不像是从别处赶来的。京城里有国学,照理说怎么会平白多出这么多从未见过的读书人?”
他继续道:“来者不善,还是让谢连堂带人来守着,先看着点。”
谢大人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不过死道友不死贫道,王无财点头,认可了邬夷所言。
派出去的人前脚刚走,游神的队伍也溜达到了门前。
一路锣鼓喧天再配上不间断的烟火,再坐得住的人都免不得要起身看看动静。
不光是烟火,烟火里还得张灯,灯还得亮,得把街里巷道的每个角角落落都照得不剩下一点阴影,让每个沿街看的人都称为灯影的一部分。人影憧憧,再随着烟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