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我,我有用。
    宋盈之事暂且交给巽风,王无财还在想阿郁和浮梦楼搜出来的那帮人的去处,宫人就传报王舒均领了个神仙似的人物,说什么听闻他龙体欠安,特意带来替陛下调理调理。

    调理个屁,还神医,别是绝命毒师才好。

    王无财听见这个名字就头疼,想不通此人到底有多热衷于给人当儿子,每回第一个跳出来尽孝。

    当时殿前一面,他就妖妖调调,说话极会避重就轻,蛇一样滑溜又难缠,这次来又不知是何居心。

    “陛下那日殿中吐血晕厥,舒均忧心终日,本该守在天子床前。可邬大人一口咬定是家父与枢密史大人毒害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等势单力薄,只好乖乖地让邬大人里里外外查了个彻底,以至今日才能来求见陛下。”

    求见就是求见,表表忠心就算了,还要暗踩邬夷权势滔天。

    “含章就是较真的性子,从前读书时不就这样吗?”

    王舒均闻言,眼睛亮了几分,十分自来熟地贴到王无财身边想揽着他,指尖都碰到了又像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尴尬地收回。

    “陛下还记得臣,臣当年只跟着哥哥呆过一年不到而已……”

    “你给你哥做书童,总替他抄课业,夫子以为他的字就长那样,直到你走后才发现先前的课业都是你做的,大发雷霆,罚他把那一年的课业从头到尾又做了一遍。”

    王舒钧小声嘀咕道:“我说他害什么病,这般讨好他回来还处处针对我娘……”

    “什么娘?”

    “是佳酿,此次进京臣还带了临平的‘花前倒’,就盼能与陛下共饮呢,谁知道……”

    他目露遗憾,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这位是汝玉先生,是临平一带广负盛名的杏林圣手,三两下就治好了祖母困扰多年的头风。臣想着多个人多个脑袋,总归是好的,所以才斗胆带来。”

    王无财听他提起老太太,随口问道:“老人家现在可还康健?”

    “康健,劳陛下记挂。”

    他冲汝玉先生使了使眼色,王无财顺从地伸出手。无非是担心他与邬夷合谋使诈佯装中毒,借机将他们扣住罢了,他药都快当饭吃了,通身的毛病,就是想演都演不出来,怎么会怕他查。

    “怎么就只做了一年书童?夫子时常很惋惜,说你的天分远在你哥之上。”

    王舒钧苦笑:“家中庶子,能有机会入朝读书,已是幸事。”

    王无财揶揄道:“你父亲此番只带你进京,难道还不算偏爱?”

    家中庶子,哪怕死了也无足轻重,王茂想做的是要掉脑袋的事,怎么可能舍得带金贵的长公子。

    他是被王家抛出来的棋子,随时又可能变成弃子。他今日奉父之命,明面上是请神医来给王无财诊治,实际上却是来杀王无财的。

    说是杀并不完全准确,杀了王无财,他也没命活,说成是同归于尽才更恰当。若是他中途反悔,王舒钧瞥了眼身后半点不染俗尘的汝玉,心中冷笑:父子一场,就是半点信任也无。

    “别说夫子了,你走之后,朕也无聊了许多,邬夷是铁脑壳,你哥是朝天椒,剩下的要么是花花心肠的败家子,要么是神神叨叨的半仙儿,还是你最得朕心,离了你谁还陪朕一起看话本子。可怜西天取经八十一难,你只陪朕看了一半。”

    王舒钧眸色微闪,不知道王无财怎么没头没尾地翻旧账,试探道:“陛下怎么都还记得。”

    “书读不进去,话本子还看不进去吗?”他热切地拉着王舒钧的手,“我记得的还多着呢。”

    掌中发痒,王无财拇指微动,似乎在他掌心写下了什么——

    父、杀、我。

    你父亲叫你来杀我。

    王舒钧猛地抬头,恐是自己多虑,结果恰好对上王无财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心中一骇,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陛下博览群书,所知甚多。从前夫子随口提及孤本中方得见的昆山片玉,众学子里也就只有陛下能说出一二,舒钧佩服。”

    王无财含笑:“只是恰好知道而已”。

    王舒钧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原本活命的侥幸彻彻底底被浇灭了。

    王无财好整以暇地欣赏他忽青忽白的脸色,见他被唬得差不多,好心地替他倒了茶。

    自从遣散了宫人,到现在也还没追回来几个,他只能亲力亲为。那茶壶离得远,他手举得又高,一不留神,茶没喝到嘴边,先流泻了半杯。

    他也不慌,漫不经心道:“哎呀,这下可真成了‘潺潺名瀑布,真似挂帘帷’了,没了宫人就是不方便,水洒了也没人收拾,不知道那一个有本事的,能替我擦擦?”

    他连说带唱,音调正是合上了那句——

    那一个有本事的,钻进去寻个源头出来,不伤身体者,我等即拜他为王。

    花果山,水帘洞,群猴至,拜猴王。

    我许你侯王之位,不知意下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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