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摆烂,你自便。
    天不收你,怎么着都死不了。

    王无财虽倒霉,奈何八字太硬,寻常人沾点即死的千机药,他灌下一整壶,最后居然还慢悠悠地醒了。

    “醒了?”

    邬夷换了身寻常紫袍,额上还系着那二指宽的白绢,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稳稳地批着手里的折子。王无财要起身,他啪一声摔下手里的折子,语气不怎么好听:“一会儿又抽起来,没人按着你。”

    才伸出来的腿倏地缩回去。

    “抱歉。”

    “我可当不起你的抱歉。”

    见王无财真乖顺地躺回去,他搁下笔,动作熟稔地掀开被子要替他穿鞋。

    王无财不敢动。

    邬夷不同他废话,抓起他的脚套上罗袜又塞进鞋里,一只手就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过来,穿衣服。”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平日里做了无数遍。

    王无财目瞪口呆。

    不对,很不对。

    哪有朝廷重臣伺候皇帝伺候得这么顺手的。

    自己生前也算是博览群书,寻常君臣是什么做派没见过,但决计不是如此。

    他和小皇帝定有猫腻!

    “磨蹭什么,不是要起来吗?”邬夷依旧臭着一张脸,“服毒的时候不是很痛快吗?死都不怕,这会儿知道怕了?”

    兴师问罪来了。

    “太后病逝,你也跟着寻死,怎么,连着太后的脐带还没剪?你知不知道……”

    斥责变了声调,他眼下青黑,不知是怨是恼还是后怕,白绸下满布红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王无财,已然泣不成声。

    是了,他也不大,也才死了父亲。

    邬夷是家中独子,父亲是太傅,母亲在他幼时便病死了。他自小聪敏过人,与还是太子的王栎相伴长大,形影不离。

    只是眨眼的功夫,差点儿丧父丧友,一无所有。

    王无财拧了帕子替他擦掉眼泪,所有的话落到嘴边都觉得苍白,想了半晌,干巴巴地保证道:“我不会死了。”

    说完心里又没底,补道:“目前应该不会。”

    换来邬夷横了他一眼。

    “死人没机会说出这话。”邬夷没好气,但收住了情绪,“王茂和汉阳被我借中毒之事收在鸿胪寺,此事禁不起细查,最晚明日就要把人放回去。他们手里有兵,虽然互相牵制,但保不齐会不会联手,只怕等不了太久。”

    “还有太后,太后薨时,只有你一人在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为何突然病逝?”

    见王无财犹豫,他又问:“有难言之隐?”

    王无财倒是想说,可是真正的小皇帝早就死了,他不过是一缕鸠占鹊巢的薄魂,死不带去生不带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幽幽叹了口气,和盘托出:“邬大人,我不是皇帝。我叫……王财,原本是个大夫,意外死了,等再醒来就已经在这具躯壳里,也许是借尸还魂吧。”

    邬夷脸上青白交加,明显多了几分审视的锐利:“陛下,这不好笑。”

    他一把拉开王无财的衣服,看到他锁骨上的红色小痣,对着王无财的脸反反复复检查,依旧惊疑不定。

    王无财讪讪道:“我知道这匪夷所思,但应该也不是没有先例,妖仙志怪之类的话本子死而复生什么的……”

    听到“话本子”,邬夷多看了他两眼。王无财被他盯得发虚,尴尬地呵呵两声,完全不敢看邬夷的脸色。

    “要不你试试招魂,我过来也没多久,听说生魂都会挑头七回来看看,万一成功了呢,呵呵。”

    “若不成功呢?”

    邬夷简直像个浑身冒黑气的男鬼,深如古井的眼珠子沉得要滴水。

    “你说你不是他,也没有他的记忆是吗?”他颤抖的手掩在宽袍大袖内,极力克制依旧藏不住颈间与额上暴起的青筋,心中的惊涛骇浪昭然若揭,“那我问你,为何能叫出我的字?”

    “是先前有人告诉你了吗?”

    说着,他又往前走近了一步,比王无财高半截的个子压下来,六月天室内竟有种飘雪的错觉。

    “我……”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邬夷背过身,无声中雪山倾颓。“今日这番胡话是陛下毒发呓语,日后绝不可在人前提起,听明白了吗?”

    王无财第一次一面试就上岗,可惜这福气他不想要也受不起,哭丧着一张脸:“我只是个大夫。”

    “不为良相则为良医,理国如祛病。”

    “我从未读过书,论语都不曾读完,治国理政更是一窍不通。”

    “昔日文公花甲之年得帝位,五年之内已成霸业。陛下尚年幼,又天资过人,怎能妄自菲薄?”

    “我只能当个昏君。”

    “不能辅弼陛下以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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