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争什么?不如归隐。
    王无财又坐回他饮鸩而死的位子上。

    他坐着,底下的臣子们也坐着,管他是不是虎视眈眈狼子野心,起码面子上都还唱着君臣相宜的戏码。

    要不说王无财命好,但凡王茂或是汉阳随便哪个先到,他都是血溅当场的结局。偏偏好巧不巧王茂和汉阳约好似的同时赶到,一场死局硬是被盘活了。

    殿外枢密史麾下的玄甲军和各州县的精锐黑压压地铺排开,泾渭分明两两对峙,在明令解剑脱甲的崇德殿外,无人面向殿内的帝王,反倒是剑拔弩张地互相盯梢,明显被精心打磨过的长矛上闪着蓄势待发的冷光,像蛰伏起的狼群,各自都在等着“掷杯”号令。

    殿内落针可闻。

    王无财也想不到这帮老狐狸还能从快成荒殿的皇宫里搜罗出案几支踵,明明互相都巴不得对方快点去死,最好干脆天降祥瑞劈死对方,托举自己名正言顺地受命于天,却硬是忍气吞声坐下来和乐融融言笑晏晏。

    望着酒杯里泛着清波的酒液,王无财腹中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从前连课题组聚餐都巴不得贴着墙装死,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老实人被迫被安在主位,王无财坐立难安,小心打量起座下的脸色,分不出谁是汉阳谁是王茂,勉强挑了个看起来好说话些的,讪讪开口:“爱卿今日所来何事?”

    王无财不问还好,反正也没人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他一开口各路人马齐刷刷把头扭过来盯着他,原本还错综复杂你来我往的硝烟味整齐划一地落到王无财身上,要不是屁 股底下还有支踵,他都想没骨气地滑到桌底下去。

    软骨头王无财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一次外向换来终生内向,他还不如当个死人。

    他也不想想,眼下的局面,只要汉阳不提迁都的事,各路州县私自进京就是包藏祸心,按律当以谋逆论处。所以谁先开口,谁就是逆贼。本来就是看谁先沉不住气,王无财在这时开口,又不指名道姓,好像生怕火烧不起来,特地再往里头倒油。

    先祖高皇后聪明一世,就留下这么个蠢笨如猪的儿子。

    那位被他问候的爱卿,正是临平知州王茂。他虽姓王,论起血缘,和当今皇室的“王”已经是上辈子祖宗的关系。高后在时,为了稳固儿子的帝位,对着族谱把九族之内的皇室全部迫害致死,不说王氏男子,女娃都一个也没放过,还能活下来的,多半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亲戚。

    高后把持朝政搅得腥风血雨这么多年,估计是真的遭了报应,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溘然长逝,只留下一个无能的窝囊儿子,撑不起场面,宗亲又无人,底下这才蠢蠢欲动起来。

    一生机关算尽,不成想替人做了嫁衣。

    不过对于眼前的这些人来说,高后哪里是心狠手辣,那可是替他们铺路的活菩萨。

    王茂是阔面长相,浓眉星目,方口长耳,端坐也不掩其威武,哪怕须发斑白,也不显出老态。通身气度,确实远胜寻常知州。

    宫中早就没了侍酒的宫女,他自己斟了半杯酒,递到嘴边也不喝,转了一圈又放下来。他不着急答王无财的话,反倒是眯着眼挨个打量起汉阳的人,狼似的沈碧色眼睛在王无财和汉阳之间打着转,最后才落回自己腰间的长剑上。

    他的手摸上剑柄,倒好的半杯酒一点点被挪到案几边缘,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汉阳一行人也不甘示弱,各个身体前倾,吐着蛇信子似的,半个身子都空悬着。

    哪怕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王无财还是紧张。做人,想是一回事,哪有真的浑然不怕死的。

    眼看就要兵戎相见,一道扁青色的身影翩然起立,温润爽朗的嗓音不徐不疾。

    “启禀陛下,父亲听闻婶母病逝,辗转反侧夜不成寐,日日同我们说婶母一直身体康健,不知是什么病来得这样急……婶母宽仁慈爱,对我们这些子辈一向照拂有加,舒均铭记在心,感怀终日。”

    他说着,眼眶泛红,真的落下几滴清泪。他避开案几,缓步到墀下。

    “此番舒均央求父亲进京,一为奔丧,此臣子之职。二来,婶母恩泽,舒均无以为报,望陛下恩准舒均为婶母守陵三年,聊表孝心。”

    说罢咚地一声一拜到底。

    王无财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哥们,诛九族都没诛到你,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我都没戴白花,你哭哪门子丧?

    王无财还没说话,汉阳先气得把佩剑一把拍在案几上,吓得王无财一抖,生怕汉阳二话不说就拔剑砍了王舒均,赶紧麻溜地滚下去把他扶起来。

    这一下王舒均也没料到,全身上下唯一与父亲相似沈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就被他用极其标准的笑盖过去。他长得不像王茂,也许是更像母亲,清矍秀美,笑起来风流多情,寻常道谢还被他咬出缱绻意味:“舒均多谢陛下。”

    调情似的吹到耳边,惹得王无财浑身不痛快:vocal王茂你儿子不会是gay吧!

    他满脸震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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