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摆烂,你自便。
是臣之过。”

    “我……”

    见王无财依旧不愿,邬夷咬着后槽牙,语调一转:“若陛下实在不愿,臣也不是没有办法。”

    “宗室无人,不若陛下现在生个皇子出来,好让臣恭送陛下驾崩。”

    轻飘飘的声音配上他惨白的脸,白绢无风而动,丹唇不描而朱,森森白牙,活像是荒山秋坟里刚爬出来的厉鬼,恨血千年,絮絮鬼语。淡若琉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也反不出一点光亮,无波无澜。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杀的,这人也想要他的命!

    王无财头皮发麻,转身就想跑,邬夷怎会给他机会,指节分明似鬼爪的手将他牢牢锁住,幽幽然又飘来一句低语:“请陛下不要让臣为难。”

    到底是谁在为难谁啊!

    邬夷见他动摇,勾唇浅笑,温热的气息混着草木香气扑在王无财脸上:“何况陛下不当皇帝,没了朝廷的庇护,外面又有王茂、汉阳之流虎视眈眈。陛下嘴上说不当皇帝,可只要活着,就是隐患,我若是放陛下走,他们能让你活过今天吗?”

    “不如留下来,臣不会放任陛下不管。事有轻重缓急,陛下定能想明白的,是吗?”

    美人面吐肺腑言,不知该先看脸还是先听话,搅得王无财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等回神,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答应下来。

    邬夷笑眯眯替他整理好衣服:“这就对了。”

    “陛下不知道的事,那就由臣来说吧。”

    细究起来还得从小皇帝的父亲中宗王显说起。

    王显前半生的二十六年里,一直是天桥底下靠字画为生的丹青手,读过一些书,但远没有金榜题名的能力,最多就是替坊间的歌女写点伶词艳曲换花酒喝。

    永宁朝偏安于淮南一带,底下诸多零星小国不成气候,又不似北绥朝直接与骁勇善战的加烈人接壤,流年风调雨顺,沃土哺谷,天然就是宜居之地。太祖建国后师老庄之法,在内休养生息薄徭降稅,在外广开商路互通有无,历经几代自然物阜民丰欣欣向荣起来。

    所以那时,像王显这样自拟风流的才子几乎随处可见。

    才子配佳人,哪怕是虚张声势的才子,只要包装得好,就会有押宝的老丈人寻上门。

    彼时的监察史刘温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有人说是王显在聚会上拍马屁把老丈人哄得心花怒放,也有人说是刘温早得到风声知道他是明宗生在民间的皇子,各中说法莫衷一是。

    总之,二十七岁依旧游手好闲的王显迎娶了小他十二岁的监察史独女刘瑛,一朝鲤鱼跃龙门,旦夕之间,从游手好闲的白丁摇身一变成了东床美婿。

    他一生的气运还远不止于此。

    三十岁时,明宗正与北绥光宗合力抵御加烈,留太子王泫监国,谁知南方闽越异军突起,一支奇兵直捣皇城,太子死守最终殉国。消息传到明宗那里,明宗念子惨死,心中悲痛,被加烈人一箭射于马下。

    永宁朝前后脚没了君王与储君,人心攒动,惶惶不安。

    这时太监马思远站出来说早年明宗尚为东宫,曾在上元灯会结识一民间女子,育有一子,此时在东宫起居注中切实可查。一番人马查来查去,竟正好是王显。

    这年他三十二岁,肚子里只有酒水没墨水,六艺不精博戏精,稀里糊涂地做了皇帝。

    半路认回来的父亲,最重要的是表孝心。

    攻打加烈不免痴心妄想,收拾一个闽越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小闽越,八山一水一分田,地形易守难攻不说,即便真的打下来,也味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打了三年,毫无进展不说,军民疲敝,颇有怨言。而北绥独当加烈,连连败退,也对永宁颇有微词。

    国父刘温为此苦口婆心地劝了数回,可王显就像是松了绳的疯狗,见谁都咬,最后竟在朝堂上让人使廷杖把老丈人活活打死。

    皇后刘瑛也是被他囚于冷宫,不闻不问。

    他性情暴虐,在三十七岁一个秋夜,因为宫女失职倒翻油灯,葬身火海。

    太子栎即位,年十四。

    新帝年幼,太后刘瑛垂帘听政。也许是出于对王显的怨恨,或者是担心新帝受到威胁,她听政后,陆陆续续把王显九族之内的亲族杀了个一干二尽。

    杀完后,便开始追究各地方军的责任,军职一削再削不说,还打压原本官阶最高的枢密使,使其除军务外不得干政,甚至军务调度都要先得三省许可。又提拔中书侍郎做百官之首,同领太傅职,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宰相。

    手段之毒辣,行事之果决,较王显有过之无不及。

    她虽狠毒,对百姓却温和。

    恢复了战前薄徭轻税不说,还大事生产,鼓励商贸。官员权贵们不得铺张浪费,宫中更是奉行节俭。用人也不像从前拘泥于门庭,大兴科举,唯才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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