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
痛刺激着他清醒。

    时含宇趴在他的床边已然睡着,江余风推门进来,一下就对上了他方才睁开的眼睛。

    接着他就把时含宇遣送了出去,换自己沉默地坐下。

    那时候江余风的脸色冷极了,他原以为下一秒他就会破口大骂,提心吊胆地做好了准备,可却没有。

    只见江余风的嘴唇几度张合,最后硬生生压下了戾气,心平气和下来。

    那天江余风和他说了很多话,但他那时候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其实记的没有那么清楚,唯独有几句,哪怕到今天也依然清晰。

    江余风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自杀,也没有安慰他,目光越过他的眼神落在床头不知做什么的医学仪器上。

    “我不准备劝你活下去。”这一句话石破天惊,季若晨都有些愣住了。

    江余风自顾自又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自己这样讲话实在是太过难听,过了几秒犹豫着再度开口:“我的意思是,生命的选择权在你自己。我救你,是我自私地觉得你不该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去死,这或许违背了你的意愿,抱歉。”

    他叹了口气,转向季若晨的方向:“那么,我再自私地问你一句。”

    他抬眼看进季若晨的眼睛里:“有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吸引你活下去的呢?演戏?你的戏演得那么好,还是……”

    那一刻,顺着江余风的话音,他想起了许多全情投入到忘记了自己是谁的瞬间。

    下一秒,江余风补充完了他未尽的话语:“报复呢?”

    季若晨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具具□□上留下的见血的抓痕,还有肩头轻易消退不去的牙印。

    还没等他想太多,江余风就继续了下去:“我也不知道,这得问你。如果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的话,试试借着这些东西吧。”

    季若晨想说些什么,但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好像坠入冰窟,无法动弹。

    江余风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微微抬起头,让目光落在了窗外。那也是一个夏日,医院窗户外面正对着的是另一栋楼,遮住了大半部分的天空。可是太阳光实在太过强烈,哪怕如此仍然刺眼得过分。

    江余风本能地眯了眯眼,接下来的话语如流水一般滑出,像是在心里诉说了无数遍:“我之前以为,潜规则也好,性暴力也好,都会随着所谓‘地位’的提升消失。是我想错了。抱歉,我没有能力帮你。也许一开始有吧……假如一开始我就去跟公司大闹一场,哪怕会付出一点代价,后面这些事也就不会发生。其实哪怕到现在我都还有机会,可是我没有选择这么做。”

    不……季若晨想开口说话,无奈喉头哽得厉害,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江余风为他,为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江余风看向他,整理着被时含宇搞得有些胡乱的床榻,轻叹道:“你先休息,好点了我把李尧押来跟你道歉。”

    季若晨靠在落地窗边,看着自己透明的倒影,疑心自己在那之后的许多年都只是靠江余风的这几句话浑浑噩噩地活着。

    每个将被黑暗卷席的深夜,他都会想起那个花白的病房,还有江余风看向窗外的眼神。

    他总是觉得,那个眼神里盛满了无尽的悲凉,可侧面看去,好像还有深埋其中的,无尽的怒火。

    那如今呢?他想起那个深夜寂静街道里默默离去的背影,深切的寒意一点点浸入他的骨头里。

    敲门声响起,他的思绪一下坠落到眼前,接着是张映文的声音。

    季若晨就当没有听见,只要他一直不回应,张映文自然会离开的。

    果然,几分钟后,门外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季若晨挣扎着爬起来,幸好,手机上的消息刚发来几分钟,还能及时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