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他总是看着江余风早早起床与公司沟通,手机不离身,又挤出所有空隙拼命训练,还要分神管理他们这三个“小孩”。有时他们突然想吃点什么,还得江余风亲自下厨——谁让他的手艺,有时比阿姨还好。
他其实也只比他们大两三岁。
少年成长周期太集中,江余风长到一米七几时,他们还都是小矮子,他总要低下头才能跟他们说话。
季若晨总能捕捉到他精疲力竭的瞬间,可下一秒,所有不耐又总是被他生生压下,硬着头皮处理下一件事。
幸亏那时有个时含宇天天缠着他,虽然江余风看似烦躁,却无形中被分担了许多。
那时,季若晨只敢远远看着。他羡慕那若有若无的温馨,却一步也不敢靠近。
他与时含宇变得亲密,是在江余风失联四个月后。或许是时含宇按捺不住,找上了他。
随后两年,他们一同搜集线索,难过时便一起喝酒,直到时含宇烂醉。
这种时候,季若晨总讨厌自己过好的酒量。时含宇能通过烂醉短暂忘却一切,他却只能在半醉半醒间,忍受着头颅炸裂的剧痛。
也还好,疼痛向来是他的安慰剂。
那时,若在什么平台上看到相似侧影,他们都会想尽办法抽时间前去确认。
可惜,一切终是徒劳。
两年后,直到现在,他们几乎放弃了这漫无目的的寻找。
直到剧组来此拍戏。直到某天深夜,他被卷帘门轰然落下的声音吸引,偶然向那家小店投去一瞥。
他幻想过无数次重逢。
若在最初,他或许会欣喜地上前问东问西,也不管不顾缠着江余风一回。
若在三年前,他或许会打完招呼,便默默保持距离。
但现在……他没想过,自己的反应,竟是逃避。他怕是自己错认,也怕江余风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被自己打破。
来此拍戏近一月。抵达三四天时,他便注意到了那人。可他竟连上前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今天时含宇来时,他几次三番想开口,却终究咽回。只能想办法多留他几日,盼着他自己能发现。
如果是时含宇……总不会像自己这般胆怯吧。
车子已驶出很远,漆黑夜色里,只剩道钉反射着微光。
他想起时含宇毫不犹豫追去的背影,心底经年的羡慕,再次悄然探头。
看着张映文的反应,想来他不必再纠结了。那人确是江余风无疑。只是他不想主动相见,因此张映文才选择了隐瞒。季若晨闭上了眼。
酒店门口依旧灯火通明。
张映文遥望着季若晨远去的车影,静立片刻。他缓缓握拳,又松开僵硬的手指,唤来时含宇的助理,为他指明方向。
他的确,在半月前就去找过江余风。
他留意到了季若晨有些奇怪的状态,也轻易发现了这一切的来源。他直接走进了那家店里,走得近了,看见后厨里若隐若现的背影,几乎可以完全确定了。
哪怕是在夏日,江余风还是戴着帽子口罩,帽檐压得极低,且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后厨。这里本就人烟稀少,本地的年轻人也大多不在此,影视城都是才开放不久的,也难怪这么些年都没被人认出。
江余风见到他也并不意外,干脆和他心平气和地聊了会儿天。
过后,张映文问他是否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江余风沉默了半晌,只是说:“顺其自然吧。”
张映文看着他,点了点头,告别后离开店里,果真没有再和人提起过。
昏暗的灯光下,张映文回头看向早已没有人影的街头,叹了口气,拉开车门。
街口的转角处,时含宇踉踉跄跄地跟着远处慢慢散着步离开的人。从那片还算有些热闹的路上转过来,就是寂静无声的居民区。这里的居民区连路灯都没几盏,目之所及可见的灯光仅有楼里住户自己做的一串LED灯,从楼顶放下为人照明。
他的步伐实在不稳,心里着急却又不敢真的太过靠近。
他或许没有意识到,醉鬼凌乱的步伐在这样安静的地方有多么明显。走了不知道多久,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时含宇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找到手机,眯着眼睛辨认出是助理打来的电话,连忙挂断,生怕惊扰眼前平静的背影。
可是事与愿违,那人停下了。
夜晚的夏日炎热非常,眼前的人却还是穿着一件衬衫,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和从前那个人的习惯一模一样。
久违地,时含宇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重而迅疾地撞击着胸腔和耳膜,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接电话吧,万一有什么事。”
过于熟悉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时含宇死寂多年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大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