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总监替她周旋一句,没有用。剩下的同事都不说话,显然无能为力。
招月朝总监摇摇头,拉开椅子慢慢踱了过去。
喝就喝呗。
我二十三,你六十三,看看咱俩谁能把谁喝倒。
“来,我帮您满上。”
她抬手就倒白的,先干为敬。
大领导捧着肚子,一开始还乐呵呵的,说这年轻小姑娘真聪明伶俐,后来一杯接着一杯,一杯接着一杯,下酒菜也来不及吃,话也来不及讲,终于是乐不出来了。
“你……”
大领导趴在桌上,肉嘟嘟的脸醉得通红。
“你是,真他妈……能喝。”
招月面不改色,伸了个懒腰,择起盘子里的松鼠桂鱼。
对酒精的耐受程度来自遗传。她可是西北人,虽然身高不像,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豪迈劲儿仍然印在骨子里——
宴会厅的古典乐未曾停止。
招月呈出灿烂的笑容,点点头,装作顺从地啜饮。
香槟的味道很刺激,酒气加上气泡的辣,她能喝,只是不喜欢。
“不合胃口?”
孟导盯着她,假模假式地关心。
“没、没有。”
不喝完这杯,他不会善罢甘休。
招月心想,哪有人这样劝酒的,香槟不应该慢慢品鉴么。
他能这样做,说明他以前成功过。涉世未深的年轻小姑娘被京圈大导演的光环笼罩,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是不是很享受啊?看着女孩内心挣扎却不得不听话的模样,你的电影票房就是用权力的龌龊这么滋养起来的吗。
招月越想越激动,负气地一饮而尽。
老登,今天你别想一个人站着走出宴会厅。
“记住Veuve Clicquot的口感。”
对面,孟导流露出欣赏的眼光,点点桌上第二杯。
“再试试这款,Krug,烤面包和坚果,感受它的层次。”
他似乎在指引女孩品酒。
她不懂,尤其是这么昂贵的东西,就算他乱讲,她也无从反驳。
更危险的是,老狐狸装模作样干杯,实际上只抿了一小口。
招月思索着怎么劝他也喝,于是有学有样,捏起那杯香槟,笑容不减,眉尖却微微攒起来,故作为难。
她已经准备好回家吃护肝片了。
那个时候,斜上方匆匆落下一道沉稳的嗓音。
“——你也不用什么都帮我拿。”
厉盛从人潮中抽身。
他找到她,用责备的态度入场,朝她伸手摊开掌心。
给我。
不必说出那两个字,招月立刻心领神会,递酒过去,泛白的指尖与他温热的手掌短暂交叠。
厉盛很随意地接过酒杯,身子却往前挡了挡,为她留出安全空间。
他在帮忙解围。
所以,演戏要演到底。
“孟导说,这款香槟有烤面包和坚果的风味。”
招月在他身侧慢慢复述。
“我想您会喜欢。”
“勉强。”
厉盛的目光拂过她头顶,停留半秒,随即猛地掠向那个中年男人。
“但既然孟城导演推荐了,我可以试试。”
话里浅藏着笑意,但他不会笑。
宴会厅的古典乐优雅行进。
这回,孟大导演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老季的儿子?嗐,这个,这女孩儿……对,今儿老季没来,我必须和你碰一杯沾沾光。”
气定神闲的中年男子突然语无伦次起来。
招月内心发笑,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疲惫感反而加倍上涌。
“你先走,”厉盛把号码牌丢给她,“在外面等。”
她双手握住圆圆的金属片。
寡言的冰山补充道:“不会太久。”
*
招月终于逃离了不属于她的黄金牢笼。
离开时,她三番五次回头,看见厉总慢条斯理喝着香槟。以前对他的身份毫无觉察,现在想来,恐怕他家世非同寻常,连京圈名导也得收敛几分脸色。
十月,秋意深浓的夜。
手机电量见底,她也快没电了。她只取走自己的手机,留下号码牌,叮嘱侍者另一个同伴是身形高大、戴着眼镜的男人。
“请放心,”侍者说,“相衬的礼服,我们不会认错。”
相衬……
招月无法探究深意,只知道这件小礼裙不适合秋夜的气温。
好冷。
秋风不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