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章为生辰宴事件[36章]的魏止郢视角)
巫铃的滋味没有那么好受。
饶是乐观如魏止郢,挺过了有如炼狱般的一天后,还是心生绝望。
他从未流过这么多汗,脸色苍白如纸,里衣也皆被汗湿透,拂尘的木杆被他攥得出现了丝丝裂纹……
不如就这么死了,也像那些兄弟们一样,被做成巫铃。他的眼睛忽地赤红,又慢慢变回棕黑色。
可自己逃出来,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些事吗?
生活在西南的蛇妖墨骨一脉,因他们的骨有这样奇特的效用,被这些养蛊人捕猎,几近灭绝。
而魏止郢被抓到后,逃出来了。
魏止郢踩着他兄弟们的尸体逃了出来。
黑袍人手中的权杖,也许是他的好友,也许是他的亲人……他无从得知。
他握着拂尘,远远望着校场中央的黑色权杖。
妖骨控制怪物,杀更多的妖。
而更可笑的是,这些怪物生前大多数也同样是妖。
随着一个重物掉落的声音,又一只妖被打倒了,魏止郢一面压制着胸腔中翻涌的法力,一面望着这一切。
余光扫到坐在前面的黎芊芊,他隔着几层纱望着她的两处肩头,遮挡得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的身上,确实有师辰风的气息。
他无法理解师辰风的做法,一个人能有多深的情感,竟为了一个凡人将自己的性命也一并给予出去。
他一直在观察,观察凡人的心思,观察妖魔的心思,却在一次次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事中,不断怀疑着自己。
他又看向远处的宇文暄,苦涩地笑了。
宇文暄抱着双臂,低下头,嘴唇紧紧抿起。果然,巫铃对他的影响也不小。
中途,殷妃叫停了一段时间。他对殷妃印象很好,在深宫之中能做到真诚待人的只有她一位,着实是人美心善,加上此时的痛苦因她叫停而得到缓解,让他更加感激这位娘娘。
他虽清楚殷妃的为人,但殷妃却甚至不知他的存在。
处处不留痕迹,也是他潜行多年的生存之道。
校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全部看了一遍,有时点头,却时时摇头。他乐于做一位看客,只是轮到了自己,前方却总是一团看不清的雾。
也许在这点上,他和别人有着同样的烦恼。
最后,他摇了摇头,稍稍缓口气,接踵而至的是似乎没有止境的巫铃声。
*
“多谢这位朋友……”
宴会终于结束,陪宇文暄逢场作戏一番,他忽地卸下了一身力气。黎芊芊被安全带走,都在他的计划里。一切就绪,他稍稍隐匿声息,在人群中变得更加不起眼。
再过一会儿,各位大人都离开校场,那群苗疆来的使者们也会去吃饭休息,正是他偷偷潜入的好时机。
他一人在宫里转来转去,鬼鬼祟祟地在各处徘徊,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却又隐藏得很好,可以说除他之外无人看得出。到了日已西斜,转到一处花池,附近杳无人烟,他左右瞧瞧,将这柄碍事的拂尘丢进了水里,随即飞上红墙,几个起落便摸到了校场外的茅房中。
一位苗疆使者正欲解手,忽然后脑一痛,倒在了地上。
魏止郢俯身去解他的黑袍,茅房外传来一阵声音:“里面的谁啊,能不能快点儿!?”
魏止郢装模作样喊道:“快了快了!”
所幸这袍子穿脱方便,他拎起那位“剥了皮”的使者,毫不犹豫地将他头向下扔进了坑里,转而拍拍手,整理好衣衫出去了。
这袍子自带一个大帽子,他往脑袋上一兜,谁也没有在意他到底是谁。
生于西南,是他最好的伪装,同这些苗疆人相处,对他来讲并非一件难事。
他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安静地待着,等待夜色降临。
苗人们在用苗语交流着,魏止郢左边听听,右边看看,无非是什么家长里短,少数有些讨论槐尸的人。
暮色渐浓,忽然有一粒十分惹眼的光点直直飞向了他。
还好凡人是看不到的。他松了口气,又出去为赵思写了信。
本应当是什么事都不能妨碍他的计划,但自从他假扮小魏子以来,在国师府遇到的唯一一位实心眼的好人,确是赵思无疑了。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赵思本性如此,不善言谈,不苟言笑。后来才明白,她是真的无法说话。并且在手帕上取回的那一小段记忆,让他彻底同情起了这位姑娘。
“她能活下来,老天必然有留下她的道理。我更想当面问清楚,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耸人听闻的事。”魏止郢在回时的路上想着。
再等他回到苗疆寄宿的地方,借着喝水的名义,向公用的大水缸中撒了些白色粉末,粉末一碰到水,消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