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违地走进了厨房,挽起袖子,亲自和面、揉捏、上笼,做了一盘热腾腾、圆滚滚的糖心小馒头。
在家家户户此刻都在吃大鱼大肉地晚上,他们两人的晚饭就只有几十个小馒头。
但禄冥俢很开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何许亲自做的东西了。
吃得太急,禄冥俢忽然被馒头噎住,难受地咳嗽起来,何许赶紧给他递上一杯水。
“谢谢师父。”然后禄冥俢全部喝下。
喝好后,他突然问:“师父,我想跟你多聊会天,我们今天可以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吗?”
“可以。”
“二狗跟我说,他的名字是家中排行第二,又属狗,才叫二狗,”他一顿,“那天二狗问我,为什么我的名字叫禄冥俢,好奇怪,我说我也不知道——师父,我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你知道你是怎么来到小河村的吗。”
“知道,被我的族人遗弃的。”
“我捡到你时,你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冥休’,休息的休。”
禄冥俢一愣:“这样……”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这个名字不好听,但我仙力微薄,不能强行干涉一个神兽的的名字,就只能添一个字,改一个字。”
“师父,你改的真好。”
“还行吧……”何许今天的话也不少,“还有什么想聊的吗。”
“什么都可以聊吗!”禄冥俢也没想到今天何许这么主动。
“你问吧。”
“我想问,师父为什么要一直待在小河村呢?”
禄冥俢之前听沈青澜和薛钰的话知道何许是因为一些事情一直隐居在这里,要是平常问何许,他肯定不会告诉自己。
何许沉默了一会,想好了措辞才徐徐开口:“因为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在这里守护一个东西,不能离开。”
“什么东西?”
“一个可以改变人妖仙三界格局的东西。”
禄冥俢知道,再问何许也不会再透露更多了。但他根本不在乎具体是什么。
“师父好厉害,既然如此,那我就陪着师父一直守护一辈子。”
何许不说话了。
“师父,”禄冥修吃完所有小馒头后笑嘻嘻地说,“我们明天去镇上再买些面粉吧?我还想吃你做的东西。”
何许垂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师父?”
“……好。”
“师父,”禄冥俢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又兴冲冲地开口,“二狗前几天买炮仗,借了我十元钱,你说我要不要讨回来呢?”
“要吧……十元都够买袋面粉了。”
“师父,你喜欢不喜欢秋千?我在咱们院子里栽个秋千吧,你以后坐在上面看书应该很好玩。”
“……好。”
“我们初五去爬山呗,可以逮几只野兔野鸡……师父,你冷吗,怎么说话的都有鼻音,我去给你拿件厚衣服。”禄冥俢立即起身。
“不……不用……”
禄冥俢忽然顿住,几步走到何许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何许的脸,整个人立即僵在原地。
“师父……你的脸上怎么有好多水……”他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哭,师父,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何许猛地偏过头,用袖子胡乱地、近乎粗暴地擦去脸上汹涌的泪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强迫自己用最平静、最清晰的声音,说:
“禄冥俢,要是我从来都没有捡到过你就好了。”
……
禄冥俢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瞬间被巨大的眩晕感淹没,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几乎就在他倒地的同一刹那,五六个穿着统一制服、面无表情的壮汉推开院门,动作迅捷而训练有素,迅速将禄冥俢抬出了院子,塞进了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里。
钟鹤年随后进门拿出一沓厚厚的钱给何许:“辛苦了,茶神,这是你对狻猊一族做出的卓越贡献所得的报酬。”
何许推开钱:“不用,以后各位不要来找我的麻烦就行。”
“放心,”钟鹤年收回钱,“我们会妥善处理后续。禄冥俢的记忆将被重整,所有村民关于他、以及他与你们相关的一切记忆,都会被彻底抹去。你的日子,会回到最原始、最平静的状态。”
“嗯。”
“那我们就先走了。”
引擎启动,黑色的轿车滑入茫茫冬夜,将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