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
    “咕噜噜咕噜噜噜…………”

    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深秋的河水冷得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禄冥俢的胸腔被水压紧紧箍住,每一次的挣扎都会换来更多的河水涌入肺管。

    绝望如同冰冷的淤泥,迅速将他包裹、拖拽。

    他想使用法术,但师父说了,不能……不能……

    岸上传来惊呼,似乎有村民发现了这骇人的一幕,但不知道为什么竟无人敢上前阻止,只有几声压抑的抽气和无措的低语。

    过了好一会,上边的三四个人才松开了手,禄冥俢勉强浮上来呼了一口气,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岸上站着三四个吊儿郎当的青年,嘴里歪叼着劣质香烟,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一个力气大点的瞎子,脸蛋长得倒是不错,”其中一个人对他上下打量,“这身板练得也够劲儿,难怪把我们阿芳迷得五迷三道的,最近跟我闹分手,还找那死媒婆去给你说亲。”

    “三哥儿,依我看把他脸划了!”

    被称作三哥儿的那个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打在禄冥俢的脸上:“我不仅要划他的脸,还要挑断他的手筋。”

    “胡三!你干啥呢!快把人放上来!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远处有村民喊到。

    胡三猛地回头,凶神恶煞地将手中的刀子对着声音来源晃了晃:“怎么?你个老棺材瓤子今天想提前上路是吗?”

    胡三年纪轻轻的,但手上有过人命、进过局子的传闻无人不知。那老村民被他一瞪,顿时缩了回去,敢怒不敢言。

    “你……”禄冥俢呛了口水,“你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

    “为什么?怪就怪你要去招惹我的女人。”胡三冷冷道。

    旁边的小弟赶紧补充:“让你招惹芳姐!活该!”

    禄冥修没反应过来:“芳姐?”

    “装什么,赵芳你不认识?”

    “我不认识,也不喜欢她,就帮她搬过东西……”

    “可是她喜欢你啊,瞎子,”胡三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手中的刀尖微微用力,“嗤啦”一声轻响,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在禄冥俢苍白的脸颊上绽开,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谁叫你长了这么一张我都喜欢的脸呢……”

    剧痛传来,禄冥俢闷哼一声,身体绷紧。胡三示意旁边两个小弟抓住禄冥俢的手臂,强行将他湿漉漉的胳膊从水里拽出来,按在泥地上。胡三刀尖对准了禄冥俢手腕上那跳动的青色筋脉,眼看就要扎下——

    “呃啊——!”

    胡三忽然眼前一花,手腕剧痛,握着的刀子瞬间消失,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狠狠踹在他的背后,被踢进了河中央,溅起漫天冰冷的水花。

    紧接着,又是两声惨叫和落水声,他旁边那两个小弟也以同样的方式飞了出去。

    禄冥俢只觉得身体一轻,一只熟悉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稳稳地从冰冷的河水中拉上了岸。

    “师父……”禄冥俢浑身湿漉漉地盯着何许。

    何许站在他面前,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影。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禄冥俢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痕。

    何许一时竟失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河中央的胡三挣扎着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看清岸上的人:“哟,这不是小河村那个传闻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何少爷么?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能看到你出村呢?”

    何许将他身上那件带着他微暖体温的素色长袍脱下,仔细地裹在禄冥俢湿透冰冷的身上。然后一步步走到河边,在胡三面前蹲下。

    胡三盯着何许,露出猥琐的微笑:“何少爷,之前只是来你们村子远远的看过你,当时不觉得,现在看你觉得你长得真漂亮,跟个女人似的,我喜欢。”

    何许抬起胡三的脸,上下拨弄:“你有个很好的品质,就是知道自己长得丑,所以看谁都喜欢。”

    “你他妈找死!”胡三血冲上头,挥起拳头就想砸向何许那张近在咫尺的的脸。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身体,甚至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被无形的铁链死死捆住,钉在了冰冷的河水里。无论他如何使尽吃奶的力气,都动弹不得分毫。

    怎么回事!见鬼了吗??

    何许嘴角微微一勾,拿起那把带着禄冥俢血迹的小刀——

    “啊——!!!!!!”

    胡三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刀锋刮过额骨的触感令他浑身战栗,温热的血液混合着冰冷的河水糊了他满脸。

    何许在他额头上刻下了两个血淋淋、深可见骨的大字——“赵芳”。

    刻完后,何许在他耳边凑近,只手握住他的后脑勺,微微用力:“以后见着我们,要磕头下跪,知道了吗。”

    话音一落,何许压着胡三的头狠狠的砸在泥地上,额头砸出一个大血坑,胡三当场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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