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
    入秋了。

    天气渐凉,空气中褪去了夏日的燥热,添了几分凉爽。

    之前种的蔬菜都开始渐渐成熟,每天清晨,禄冥俢都会骑着自行车,载着新鲜采摘的蔬菜去镇上叫卖,中午时分再准时回来,然后自己动手做饭吃。

    因为卖菜攒下的钱越来越多,小院的餐桌上也日渐丰盛起来。禄冥俢的手艺在请教了很多村里人之后突飞猛进,有时他炒菜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何许会踱步到厨房门口“巡视”一番,偶尔还会被禄冥俢塞上一小块尝尝咸淡。渐渐地,何许不再只是旁观,闻到特别合胃口的香气,也会在饭桌旁坐下,默默地吃上一点。

    这天禄冥俢回来,发现何许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摇椅上,而是在餐桌上坐着,手中握着一支铅笔,正专注地在纸上涂抹着什么,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干什么?”他坐到何许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提前烧好的水喝。

    “画画,”何许头也没抬,“一颗茶树。”

    禄冥俢放下水杯,伸出手,摸索着探向何许面前的画纸。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仔细地感受着铅笔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纹路走向。

    “师父,还有纸吗,给我试试。”

    何许终于停下笔,抬起头,眉梢一挑:“你?你要画什么?”

    他还真不信禄冥俢一个瞎子能画出什么名堂,从一旁抽出一张白纸,连带着手上的铅笔一同递给了他。

    “给我一个东西,只要我能感受他的形状和纹路,我就能摸出来,”禄冥俢想了半天,“要不然就师父的手吧,可以吗。”

    何许将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朝下,轻轻放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支着脑袋:“你画吧。”

    禄冥俢小心翼翼地将左手覆上了上去。他的手指因为长期干粗活,指腹和掌心都带着明显的薄茧,触感有些粗糙,何许能感到一种带着点痒意的暖流从手背蔓延开来。

    然后,禄冥俢的左手手指小心地插入何许的指缝之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何许的整个手背完全覆盖住,宽大的手掌将其紧紧压实在桌面上,肌肤与肌肤之间再无一丝缝隙。他保持着这个紧密贴合的姿势,一动不动,感受着每一寸骨骼的走向和肌肉的起伏。

    就这样,他就在图纸上把何许的手型画了出来。

    接下来,他摩挲着何许手背上凸起的指关节,指尖丈量着指甲盖的厚度和边缘的弧度;指腹轻轻按压何许手心的纹路……

    何许起初还能保持平静,但随着禄冥俢越来越细致的丈量和那不容抗拒的紧贴力道,他感到一丝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微微蜷缩手指,想要将手抽回来。然而禄冥俢的左手立刻像是预判到了他的动作,五指稍稍收紧,带着一种青年特有的力量感,将他的手稳稳地按在原位。

    何许心中微凛,这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瘦弱的小兽,力气已经增长到了何种地步。

    “好了,师父,你看像吗。”

    禄冥修放下铅笔,但左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像。”何许赶紧将手抽了出来。

    他没看错,纸上那只手的轮廓线条虽然略显生硬,但比例和形状竟出奇地准确。更让他惊讶的是,那手上竟然还画着深浅不一的阴影。

    “你怎么能画出阴影?”

    “现在是正午,太阳应该透过我们院子那棵老茶树的枝叶,斜斜地射到饭桌上,”他侧耳听着窗外树叶的沙沙声,感受着阳光照射在皮肤上的暖意分布,“正好在桌子上留下些斑斑点点的光影。我感受了一下手背上光照区域和阴影区域的温度差异,阳光直射的地方更暖一些——就凭感觉,随便画了画深浅。”

    “不错。”何许感叹禄冥俢又一次证明了神兽血脉的天赋。

    “那我去做饭了,师父,想吃什么?”

    “鸡蛋还有吗。”

    “有。”

    “做个番茄炒蛋吧。”

    禄冥俢转身笑了笑,他知道这是何许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今天还在镇上多买了几个西红柿和白砂糖。

    何许喜欢甜口,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做好之后端上了桌,禄冥俢摆好碗筷,两人便像过去许多个日子一样,在简单的餐桌旁相对而坐,安静地享用着午餐。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拘谨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带着些微乡土口音的女声响起:“你好,打扰了,主人在家吗?”

    何许擦擦嘴:“请进。”

    女人刚进院门,一眼看见餐桌上正在吃饭的两人,脸上立刻堆起歉意的笑容:“哎哟,何少爷呀,真是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你看这赶得真不是时候,你们正吃着呢?”

    何许看着这张有些熟悉的脸,他想起来了。

    这是村里有名的梅姨,一张巧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村里大半的姻缘都是她撮合成的,近些年索性专职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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