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许松开手,任由胡三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冰冷的河水里。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另外两个正试图悄悄爬上岸的小弟面前。没有多余的动作,手起刀落,冰冷的刀锋在他们脸上各自留下了一道深长的、皮开肉绽的伤口,作为惩戒。
最后,何许将沾满血迹的小刀随手扔进冰冷的河水中,发出“噗通”一声轻响。他弯腰捡起禄冥俢最初接好的那桶水,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还在微微颤抖的禄冥俢,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走了,回家。”
这样的何许与禄冥俢记忆中那个总是懒散、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师父判若两人。他知道何许脱了衣服后肯定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衬衣,夜风渐凉,便问道:“师父你冷不冷。”
何许没有说话。
禄冥俢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妙的气氛,何许好像生气了。
不是那种外露的暴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几乎要将周围空气都冻结的怒火。这是禄冥俢认识何许以来,从未在他身上感知过的情绪。
回到家后,何许烧了壶热水,拿了块不用的布浸湿,敷在禄冥俢脸上止血。
“师父,”禄冥俢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在生什么气?”
何许手上动作一顿,看着禄冥俢:“我没生气,我……我……”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在听到那个村民连滚带爬、语无伦次地冲进院子,哭喊着“小禄被人按在河里要淹死”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比思维更快,他冲进厨房,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点灵骨草生嚼吞下,迅速赶到现场。在看到禄冥俢脸上那道血痕时,他的心好像揪了一下。
他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了。
他微微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却叹了口气:“以后你遇到这种情况,可以使用法术。”
禄冥俢点头:“我正准备用御水术把他们也拖下来,你刚好就来了。”
“从明天起,我会教你几道防御法术,”何许将沾满了血水的布扔进垃圾桶,“这种人类的疤痕对你应该造不成什么伤害,过几天你的愈合能力会自己把它修复好的。就这样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禄冥俢点头照做。
过了一会,他擦着半干的头发走进卧房。此时的何许已经背对着他躺下,身体蜷缩在薄被里,只露出一个瘦削的轮阔。
“师父,”禄冥俢轻手轻脚地躺在他身边,灭了灯,“你刚才说教我防御的法术,我还想学攻击法术,可以吗?”
“我不会……”
“上一次在后山,你带着我去摘灵骨草的时候,你不是把那群妖精都打跑了吗……”禄冥俢一顿,他忽然闻到一股非常浓烈的血腥味从何许身上传来。
“师父,你怎么了?!”
“哦,流鼻血了,可能天气突然冷了起来有点不适应。”
“可是家里没有更厚的被子了……”禄冥俢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环抱住何许蜷缩的身体,“师父,我抱着你还冷吗?”
何许的身体在禄冥俢抱住他的瞬间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过了好几秒,才从被子下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气音的回答:“不……冷……”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将脸颊轻轻贴在何许单薄的背上,低声说:“那晚安,师父。”
“嗯……”
黑暗中,何许紧紧捂住口鼻的布巾早已被不断涌出的温热血迹彻底浸透。
他双眼失焦地望着墙壁的暗影,身体深处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虚弱和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变得异常沉重而缓慢。
他不敢动,不敢咳,只能死死咬着牙,忍受着那不断从喉咙深处涌上的、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
*
在何许的悉心指导下,禄冥俢的法术进境一日千里。他天赋极高,悟性惊人,何许往往只需稍加点拨,他不仅能迅速掌握精髓,甚至能触类旁通,延伸出更精妙且更契合自身的法术。
胡三那晚被小弟们七手八脚抬进医院抢救,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哑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经此一劫,他彻底成了缩头乌龟,再也不敢在附近村子惹是生非。
何许在胡三额上刻下“赵芳”血字的事更是闹得沸沸扬扬,赵家人气不过,曾上门闹过,但何许总是一副惫懒模样,叫人奈何不了他,赵家人只能悻悻而归。
因为这件事,村里不少人私下议论,说何许行事太过狠绝,毁了人家姑娘的清誉。倒是二狗他们听说了那晚河边的事迹后,对何许崇拜得五体投地,觉得何许特别帅,更加喜欢他们这个有时冷血有时狡猾又有时仗义的老师了。
转眼到了冬至,凛冽的寒气笼罩着村庄。何许和禄冥俢早已换上了厚实的冬衣。昼短夜长,天亮得晚,禄冥俢每天延迟了十分钟起床,可以多睡一会儿。
但这天清晨,禄冥俢被提前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