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参与的好处就是,品牌部的每个人,连带实习生都收到了额外的福利红包。谢时予虽然受“提议的具体实施过程并不是靠脑子运作的”影响,前期一直专注手头事项,但在宣发过程中还是适当提出了一些针对年轻人的策略,被验证效果良好,因此也也得到了陆文川在全部员工面前的夸赞。
他将项目的奖金存了起来,准备分出一部分留作今年上半年的资助费,以便到时候寄送到青山乡。
陆文川甚至约好了吃饭的日期,并在饭局开始前单独询问了谢时予,是否有去新闻部轮岗试试的打算。
虽然上次曹先玉并没有给他留下一个良好的初印象,但这人在活动时倒也是个能挑大梁的人,综合来讲能力并不差。谢时予在思考那个人生问题的当口,反而觉得去各部门见见不同的人和事倒似乎有利,于是表示:“都可以,我听安排。”
于是陆文川这个尽心尽力的学长,专门在吃饭时引荐了前新闻部的采编员张阑。谢时予很有自知之明地拒了酒,可汽水是怎么也逃不了的,于是把那杯带着冰渣子的饮料面不改色一饮而尽,终于换来了对方爽朗一笑。
冰饮料虽然不及酒对胃粘膜的伤害大,但毕竟也有强刺激,他喝完后果然有些轻度的不适感,想着吃完饭回家赶紧喝点热水缓解一下,却在车上就接到了对接小恩那家慈善机构的电话。
电话那端是位听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士,起初只是寒暄,像是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谢时予却立即产生了些不好的预感,少见地有些急迫,催促她有话直说。
“谢先生,小恩检查出肺部病变,症状有点急,这几天可能要办理上一级医院的转院手续。”那边终于开始以不带情感的态度对话,“虽然这事说不上跟您有什么关联,但因为您一直是小恩的资助人,所以我们有必要打电话告知一下。”
谢时予正打算给司机付款的手指猛地一顿,手一抖差点多打了个零过去。电话那头还在说着小恩家对此事的态度,他却听见自己血液冲刷鼓膜的轰鸣——就像那年在小恩家漏雨的屋檐下,听她说“要考A大”时一样震耳欲聋。
“具体是哪类病变?”他火速下了车关上门,便步履匆匆往家赶,同时按下了电话的录音键,“有没有初诊报告?”潦草风声逐渐与电话里“肺中央实性肿块”“ 肺门淋巴结肿大”等医学术语重叠,他上楼关上房门,却更觉得这些术语堵在脑海中,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谢时予从落地窗向外看,那救护车好像还印着附院的字样,一路朝东开去。他住在这个每天都能听见急救信号的中心街区,男朋友又学医,按理讲本该对生死离别这种天命难违的事情心存更多豁达,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位仅几面之缘的小女孩眼中的光刺破了他的心防,三年的资助反而成为一种不能轻易承受的情感负荷。
“谢先生?”电话里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主要是她家那边还说,小恩一直攥着您寄的A大明信片……”
谢时予刚拾起的中性笔突然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迹穿透纸笺,半天却一个字没写。他心情复杂地对那边表示感谢和知情,犹豫几番才挂掉电话。
胃里又开始泛起丝丝缕缕的疼,谢时予靠着窗户蹲下缓解。他知道那杯饮料不至于有这么大威力,应该还是情绪原因。李父那句“要学会自我调节”的含金量依旧在线,谢时予用手按住上腹一个不停跳动的点,把头靠在膝盖上,半晌才觉得感觉稍微好了点。
“我明天得去趟L县。”他听见自己说。
谢时予先买了车票,跟公司那边又请了两天假,最后想了想,还是给李奉心报了个备。他知道李奉心这两天有个重要的手术学习,要在一助位置上站六七个小时,然后基本上就解放了,所以这种关键时候,小恩这种和李奉心非亲非故的资助对象,似乎并不值得打扰他。
李奉心先回了他的消息,问需不需要自己陪同,谢时予收起疲惫回复了一条语音:“没事能处理,我是个有正常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你千万别为了我贸然推掉手术。”
谢时予刚发完消息,手机就震动起来。李奉心直接弹了视频通话,镜头有点晃,显然是人多眼杂的地方。
“时予,我就说三句话。”李奉心拐进卫生间,把手机靠在旁边的洗手池架子上,“第一,我不会干预你的行动,这点你放心;第二,这小姑娘我也很喜欢,你去看她我不会有任何抵触情绪。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明显故意压得低沉了些,“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一定告诉我。”
谢时予不知道是因为小恩,还是因为李奉心每句话都正中他的忧虑,他一时间只觉得非常想哭。他半天没说话,直到强行忍住那种自以为的懦夫心绪,才轻轻回答他:“我明白……你安心工作。”
他的车票是七点的那一趟,五个小时的硬卧能躺躺。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