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洗手台嗡嗡震动时,谢时予正用冷水拍脸。镜中人脸色惨白,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眉骨。他深吸口气看了看,除了陆文川准假后的例行关心,竟然还有李奉心发来的微信。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那边电话就打过来了,他手有些颤,按了半天才接通:“喂?”
那边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但他请完假后那股劲也卸了,并没有如愿把那些解释的话说出口。
最终还是李奉心开了口:“怎么了?我刚刚在台上没看到电话。”
那语气依旧是专属于他的和颜悦色,看起来并不想清算什么账。谢时予眼眶有些发酸,忍了半天才回道:“哦……可能是刚刚误触了。你忙完了?”
水流声掩盖了微喘,谢时予把毛巾放回架子,听见对面问他:“你没事吧?那边怎么有水声?”
他赶紧关了水:“洗脸来着,准备睡了。”
李奉心又是半晌无言,似乎在判断谢时予此话的真实性。后者轻轻蹲下压住隐隐作痛的胃部,忽然以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时予,”李奉心像是也憋不住了,声音也低下来,却是那种很好听的低沉音色,“没事,不怪你。”
谢时予滑坐在地,瓷砖的凉意透过睡衣刺进脊椎。智能家居突然亮起夜灯,通风系统自动加强换气——像要吹散空气里未褪尽的疼痛因子。他没有反驳什么,继续问:“明天还回来吗?”
李奉心这次接的很快:“上午基本就能忙完了,中午回。你呢,明天还去远洋吗?”
谢时予没有提请假的事,甚至声音也完全恢复了正常,他存心不愿意给李奉心添堵,说了句“中午见”表明态度,便听那边轻轻笑了一声,回复他:“明天见。”
挂断电话,他吞了两粒胃药,发现常吃的那一款已经在自己半个多月的挥霍中消失殆尽了。被这种强度的疼痛折磨得筋疲力尽,他上床后不到五分钟便开始迷迷糊糊,隐约觉得自己抽时间可能又得去开点药。
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谢时予朦胧睁开眼,发现自己连窗帘都没拉。天亮已经开始变早,七点多光线有些刺眼,配合他的生物钟,倒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谢时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还是不太舒服,但对他来说几乎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他起来活动了一下,忍过晨起的那阵轻微反胃,自行进了厨房。
昨天早饭被那阵争吵搞得都没吃上,也不知道李奉心得知这件事会作何感想。谢时予轻笑了一下,给自己热了个奶黄包吃——许久之前宋微然喜欢的那个小猪形态的,只不过不同款馅料,没想到李奉心也很喜欢。
没滋没味咽了包子,他又发觉自己前天晚上做好放在冰箱的肉馅还孤零零没有被做成美食,索性去楼下买了点现成的饺子皮,拎着回来时不禁觉得自己这种自认断情绝爱的人,竟然还颇有点恋爱脑的潜质。
他包饺子熟练得很,但今天毕竟气力不够,等包够了五十个又稍微歇了会儿,最后煮了一多半打包带到了医院。
上到三楼,突然想到李奉心这会应该不是在楼上手术室,就是在一楼实验室,他来的确实有点早。谢时予正犹豫要不要和前同事打个招呼,B座那边过来一位熟悉的高挑身影。四目相对间,对方已经走到他面前。
“邢师姐,”谢时予不自觉把自己放在和李奉心一样的位置上如是叫她,邢雯却很受用的样子,过来热情跟他打招呼:“时予师弟,好久不见。你来找你家小心肝?”
谢时予轻咳两声缓解尴尬,看前者为避开一位老年患者自觉走到走廊边缘,因此也跟了过去。邢雯偏头看了看:“他这会儿应该不在科室吧,最近好像忙的脚不沾地,不过那个项目也快结束了。”
她对李奉心的行踪这么了解,若是以往谢时予大概会很不爽,但自从那次雪天的短暂会谈之后,他从直觉上猜测,邢雯并不是关注李奉心这个人,她的行为反而更类似宋微然看剧时和她描述的那种“嗑上头”的状态。
谢时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拉住她:“你现在……忙吗?”
“今天没排门诊,”邢雯狡黠地看了看他,“怎么了,你有事找我?不用不好意思,都是好哥们儿。”
谢时予轻声问:“能给我拿点胃药吗?多潘立酮或者6542这种都行。”
买处方药这种事,挂号当然是最好的方式,但是谢时予被李守云的职业便利突袭搞得措手不及,不由得有点抗拒在附院买药,万一让李奉心看见,结果估计就不是咖啡馆约谈这么简单了。
况且……他现在对于李奉心,多多少少有些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