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也知道,有不少小姑娘和朋友聊天或表达感谢时,都会用到这种表情,其实她本人可能并没怎么斟酌其中意味。但李奉心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变了,刚刚还要提醒谢时予好好吃饭的话被梗在喉间,似乎在酝酿一些别样的感受。
实际上如果按正常情况来讲,李奉心最多酸溜溜调侃一下他,再借机让他愧疚一下给自己点补偿,这事情绝对连情绪插曲都算不上。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不能见面,谢时予最近也因为忙没能事事报备,李奉心竟然陷入了沉默,然后在谢时予给他解释完前因后果之后,忽然低声问道:
“时予,我能看看你的手机吗?”
他语气虽然并不是强制的口吻,但这件事紧跟在郭桐音的消息之后,他又对谢时予的解释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怎么看怎么都不是单纯地“想看一眼手机”的问题。谢时予自觉耐心且真诚解释了半天,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应有的效果。
“你倒也不用这样,”他面无表情把和郭桐音并不频繁的聊天记录翻出来,“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和别人有什么特殊情感连接,多半都是你来我往的工作关系。”
这种疑似信任危机的信号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可没想到李奉心匆匆扫了一眼和郭桐音的对话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点了一次退出,然后将微信的主界面暴露在了视线中央。
谢时予没有删对话框的习惯,在对方划出页面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李守云的聊天还大喇喇摆在那里,里面“抗焦虑药物”几个大字倘若被李奉心看到,又会作何感想呢?因此他几乎条件反射把手机按了息屏,复而抓住李奉心的手腕。
“时予……?”李奉心似乎也被他的行为弄得一惊。
谢时予这两天本就因为实习和身体情况心情很差,不知道是想起了李父的……况且算是诘问吧,还是对李奉心的行为不满,他瞬间愣在原地,心中无名火顿生。
李奉心当然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对自己的好——他继续想,但他会不会对父亲的插手产生微词?又会不会因为自己最近又开始频繁复发的胃痛而扭转工作的天平、将重心重新放在自己身上呢?
“李奉心,”他仍然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保持平静,“你不觉得你最近的控制欲越来越上瘾了吗?想看我手机这倒没什么,但前两天有人上门装监控,估计你在台上没接到电话,然后我就看见了贴在门上的安装通知……”他背对李奉心,“你旧事重提瞒着我装监控,难道不是想看看我日常的活动吗?”
李奉心其实心里也憋着一股气,虽然谢时予语气并没有很强硬,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沉着,但他似乎有种天生的诛心能力,能用一个词戳中自己,因此顿时也有些按捺不住:“控制欲?你觉得这叫控制欲吗?我要是真有这个想法,在B市、在婺源、在你没有搬进这里之前,我的哪个事出格了?”
谢时予当然知道李奉心对人的尊重是骨子里的教养,且绝对出于真心,但当对方真的急躁之后,他忽然哽住了——这件事本身就无法接受。
李奉心稳了稳情绪,这才想起谢时予还有后半句话,他自己确实理亏,但又觉得造成目前这个局势本该生气的是自己,颇有些不服的意味:“监控那个事确实没来得及跟你说,但你应该明白,我绝对没有监视或者控制的意思。”
他们两个脾气一向都很好,本着互相尊重的原则未曾说过什么重话,而且在默契之下几乎连分歧都很少有。因此这种程度的对垒,双方又都无法对自己的行为做解释,已经算是吵架了。
谢时予看了看表,发现离上班时间已经很近,他今天有事,自然不能迟到,因此叹了口气、把包拎起来往门口走:“我去公司,你冷静一下回头再说吧。”
意料之外,李奉心没有拦——其实本来是想拦来着,但对方直接出门的态度,反而让他越来越钻牛角尖,干脆直接进屋补觉。
谢时予对“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概念实在心得颇丰。他每次发生一件不顺心的事,后面就会接着发生点别的来碍他的眼。因此那种不敢轻易相信眼前的作风,也不能全然怪他杞人忧天。
刚到办公室,昨天去茶山值班的两个同事就脸色很不对,他跟着在旁边听了听才知道,说是茶农怪他们的活动对还没成熟的新茶造成破坏,要讨说法,结果两方协商不来起了争执。
昨天去值班的其中一位是他们这里有名的直肠子,几乎怼遍天下无敌手。此时他仍然喋喋不休辱骂茶农不识好歹、明明拿了钱还怨天怨地。谢时予听到多多少少有些不敢苟同:其实品牌活动的选址和正常农事并不冲突,如果小心些,对生态的破坏是可以避免的,何况他们这次用的还是环保主题,属实有点又当又立。
他当然没有傻到说什么话来反驳,但可能是看向对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