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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信上的消息波澜不惊,没有任何能折射感情色彩的句子,但谢时予看见“抗焦虑药物史”那几个黑字,心中还是猛然敲了警钟。

    其实也并不算是严重的焦虑现象,他考研期间家里出了些事,谢时予对上A大的执念又重,确实有过一段时间非正常的情绪问题,因此才去医院咨询了医生。但□□[注①]他只开过一次,后来再吃基本就只是谷维素这种非处方药。这件事他甚至都没和李奉心说过,李守云又怎么会忽然提起来?

    他细细把诸多线索盘算了一遍,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最后一次去医院做相关检查是复试那段时间在A市二院,虽然没有开什么处方药,但用药史都已记录在册。

    二院好像正是李父就职的那个医院,而且看话里的意思,他大概也知道谢时予现在住在李奉心家。但无论他对这些事情看法如何,都归结为一句“不太妙”。

    眼看也快到下班的时间了,他只能将询问调班的时间暂时放下,思考措辞回了李父一句,大概意思是下班后他直接过去,让对方稍等一会儿。

    李父倒是不多时便回了一条过来:[没事你慢慢来,不着急。]

    他满怀心事把最后一点东西做好,抬头看见表针已经走到6:05,办公室停在原地不动的人有很多——公司加班几乎是日常,但谢时予今天没有做那个积极的实习生,只和旁边的人示意一下就提包出门了。

    今天温度多有些倒春寒的意味,夕阳倒是还火红火红的、将沉未沉。他从地铁上出来的时候,还是被出口猛然袭来的凉风吹得一瑟缩。

    刚推开咖啡厅的门,入目的便是李父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饮品——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一杯拿铁。他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内搭的衬衫袖口,上面别着枚小小的精致袖章。

    谢时予进去后,点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故作波澜不惊坐下:“叔叔您想问什么?还特意见面说。”

    大概是因为涉及李奉心的家人,他语气中的疑问和戒备想必没有藏得太好,李父将那杯热红茶推过去,安抚他道:“不用紧张,你这一路赶过来,先喝口暖暖。”待谢时予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后,他又缓缓补充,“你别多心,我不是故意去查你病历记录,只是凑巧看到了,所以想跟你谈谈这个问题。”

    谢时予把茶杯放下,乌黑的睫毛在晚霞的折射下在桌面投出细密的影子。有这件事挡着,茶他是真喝不下了,认真抬起头反问李父:“除了这件事,您是不是还知道了些别的?”

    李守云思索了一下,大概知道了他指的是什么方面,于是点点头:“从你去婺源老宅看红叶,到奉心邀请你来我们家过年,从他对你的态度上看,我大概能猜出来了。”

    “那……您的态度是?”谢时予注意到李守云似乎强调了“他们家”这个概念,握着温热杯子的手自内而外有些发烫。

    “说实话,我以前没有想到会这样,”李守云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透着些无奈,“但你们这辈人的事,其实早就不归我们管了。事实上,奉心除了学医这件事和我、和他爷爷的想法相似外,其他事情我们一般都以他的选择为重。但退一步说,小谢,假设我说自己不接受的话,你会就此和奉心断了吗?”

    谢时予想了想,郑重地看他眼睛:“不会。”

    李守云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你这孩子看着随和,其实倔强得很,很有自己的主意。想清楚你和奉心的关系后,震惊是真的;但我和他妈妈欣赏你,也是真的。所以我今天才要和你说药物治疗的事。”

    谢时予平素内敛自重,也的的确确喜欢逃避;但若真的碰到退无可退的情况,他一般会选择豁出去正面迎战。他调整好姿势和语调,将前因后果和现在的身心状况说了个大概,李父只是一直听着,并未有打断他的情况。谢时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说的太投入,他甚至没有看到李父眼中有什么愤怒的情绪。

    “基本上就是这样,”谢时予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叔叔如果想以专业领域评判一下我的‘病情’,我也接受。”

    李守云摇摇头:“我能看到客观意义上的心脏,却不敢随意妄断一个人的心,所以专业实在谈不上,不过……”

    他拿出一张纸和一根笔,思考片刻写了一个地址:“你们年轻人精神压力大,你又向来是想得多的人。”他笔尖在纸端上方悬停,墨水晕开个小圆点,“这是我一个搞心理研究的朋友的联系方式,必要时你可以去咨询。”

    “我今天的来意,不是要阻碍你们两个的关系,”他末了轻声道,“但我是过来人的思维,知道学医这条路艰难。奉心虽然乐观,心理压力也不会小。所以你们如果想长久走下去,在很多事情上,你还是需要会自我调节情绪的。”

    他不愧是干了半生医生的人,就用这样平淡而真切的语气,讲完了自己所有想说的东西。不仅是微信上的文字,就连面对面也看不出什么很大的情绪,似乎只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温和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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