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眼神不太对或者皱了眉,还是被正在气头上的同事阴阳怪气了一番,直到陆文川来公共办公区交代注意事项,对方才没有继续说什么。

    比起骂回去,遇到类似问题时谢时予总会先反思自身,办公室的人纷纷从效益角度出发考虑这件事,倒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伟光正[注①]”的嫌疑,细想却觉得这种争执实在是愈发没意思。

    午休过后去听宣发指导会,因为郭桐音的请假加上上午的事,谢时予一个人觉得略有些尴尬;负责人大概也这么觉得,因此只讲了一会儿,后半程就直接放了些录好的视频给他看,一个人待着倒也给了谢时予些安慰。

    靠门这间会议室由于不通风,所以总会开些冷气,他用电脑稍微记了一会儿笔记,已经感觉到胃开始隐痛。谢时予也不算是很守规矩的那种人,他把视频手动调到二倍速,草率结束掉赶紧出了会议室,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胃疼自从开始,轻轻重重持续了一下午,等他回家稍微吃了些东西,又见缝插针提交了盲审需要的PDF版论文件,注意力分散后才稍微缓解一些。

    想到这周六依旧要上班,他疲惫地躺在沙发上,本意是浅浅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就这么睡过去了。

    如果没有林辉成和李奉心的“强制实施”,要脸的谢时予自然不会主动做灌热水袋这种“很不爷们儿”的事,直到他八点多被一阵翻搅感疼醒,甚至过了好一会儿仍然疼的站不起来。好不容易攒齐点力气,却只能支撑他小步移到卫生间,一个踉跄跪下开始吐。

    他晚上只吃了一点粥——还是李奉心走的时候放在微波炉里的。谢时予吃的时候就被早上他没解释清楚的事搞得很没滋味,现在吐得只剩胃液,那些被压抑的情绪更是忽然窜上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缓过那一会儿,谢时予捂着上腹慢吞吞挪到外面的凳子上,难得冲动了一次,掏出手机给李奉心打了个电话——倒没到上次那种求救的份上,而是他觉得如果把事情解释清楚,或许从心到身都会好一些。可电话打出去三秒,李父那句学医之苦的话又谶言一般浮现,谢时予闭了闭眼睛,手指飞速按了挂断。

    他满脸都是冷汗,靠着墙壁还是抑制不住在抖。脱水的症状十分明显,暖瓶里存着烧好的水,厨房里盐和糖都被他码好搁在油烟机旁边,但他就是没什么力气去拿。

    疼成这样其实不亏,谢时予无需细想就知道部分原因。咖啡,外卖,熬夜,焦虑……真实的毕业压力面前,在远洋实习的这半个多月,慢性胃病患者的禁忌几乎都让他犯了个遍。他第一反应仍然是有点对不起李奉心,这人上学期对他事无巨细的照顾,这学期规培之余还要提醒他好好吃饭……可他不能停,起码现在不行。

    谢时予甚至开始自我催眠:在附院的时候,最开始他也因为对相关名词太不熟悉而有些焦虑,可是后面熬过一个月就好了,他只需要再多坚持一下,说不定就能适应工作节奏、吸收传媒公司的思想文化。他又一次对自己的调节能力下了乐观定论,深呼吸几次后,好像真的感觉疼痛缓解了许多。

    冲了简易的电解质水喝了两口,他觉得自己大概算是活过来了,起码应该不需要考虑叫不叫救护车的问题。还有些发黑的视线瞥到那个回家后还没打开的黑包,谢时予忍着疼够过来拿出那个熟悉的本子,对着数值犹豫了几番,最后在上面记了一句话。

    【3月22日,疼痛阈值:7级。原因:不明。处理方式:睡觉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