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周六早上,两人如愿在一张床上睡了个天荒地老。谢时予对时间的规划安排缜密,除非是胃痛到快晕了的程度,一般都有生物钟,这次却睡到接近十点才醒来。睁眼就看见李奉心在偷瞄自己,看他醒来立刻把目光转开。谢时予换了换姿势:“你醒了为什么不叫我……知不知道这种单方面凝视,是要被福柯狠狠批判的?[注①]”

    李奉心正假装研究天花板上的裂纹,闻言立刻笑着转向谢时予:“那你知不知道,福柯他老人家还对临床医学也有研究?”他不知道在哪摸到一个冰凉的听诊头:“所以,观察员有权在研究对象自然醒前进行非侵入性监测。”睡衣衣领下隐约露出锁骨处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人气急时咬的。

    窗外阳光透过纱帘,在床单上投下细密的光斑。李奉心忽然凑近,鼻尖蹭过谢时予睡乱的发梢:“其实我在研究……”呼吸扫过耳廓时带起一阵麻痒,“为什么有人连睡觉都皱着眉。能告诉我,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谢时予尴尬地轻咳一声,他确实睡眠质量不太好,易惊醒做噩梦还不算,就连林辉成以前也不小心瞥见过他睡觉皱眉的样子。但这种事终归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因此他在装睡和接茬之间选择了转移话题:“有点饿,想吃东西。”

    李奉心闻言立刻翻身下床,动作快得差点被自己白大褂衣角绊倒。他边往厨房走边回头叮嘱:“别动!”——结果话音刚落,谢时予就听见“哐当”一声,接着是某人强装镇定的解释:“……只是踢到了筋膜枪。”

    厨房很快传来微波炉的运转声,李奉心在弄吃的方面是绝对的人菜瘾大,继上次嚯嚯了几个鸡蛋后,他这次又失手打翻了调料瓶子,最后终于在谢时予忍不住说要上手的刺激下,勉勉强强用微波炉加热出了一个燕麦牛奶粥。

    李奉心端着燕麦牛奶和面包去餐桌的时候,还有模有样拿出测心率的小仪器对准谢时予,仪器突然尖锐报警——屏幕上跳出“121次/分”的红色数字。

    “……是因为饿的。”谢时予咬牙切齿地舀起一勺粥。

    “……嗯,低血糖反应。”李奉心低头推眼镜,手抖得把粥碗碰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慢慢吃了早饭,谢时予拨弄着手里的餐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突然聚焦了正题:“哦对了,一会可以陪我去银行一趟吗?有个汇款得去弄一下。”

    李奉心抬头“嗯”了一声:“给谁啊?你爸妈?而且汇款手机不就行吗?”

    谢时予淡淡一笑:“不是,给一个山区的小女孩,叫小恩。以前本科社会实践认识的,今年刚初一。小姑娘挺爱学习的,还说要考A大,后来我就半年给她打点钱,也算是心意。近期直接对接小恩本人的福利机构要求统一银行,我还没有工行的卡,正好去办一个。”

    李奉心正在收拾碗筷的手突然顿住,陶瓷勺“叮”地磕在盘沿上。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突然调取了某个记忆文件:“小恩?是不是L县青山乡那个?扎马尾辫,右眉尾有颗痣?”

    “你认识?”谢时予哑然,却被李奉心凑近了、用一种谜底终见天日的语气问:“是那个上过《医学人文》专栏的女孩吧?校刊报道过她父亲的眼疾手术。”

    他擦干手点开手机相册,翻出张扫描版剪报——标题《十年等待,重见青山》下方有行小字提及“匿名大学生连续两年资助其女学业”。末了狡黠地冲对面眨眼:“原来这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匿名大学生,是我们家典型案例啊?”

    谢时予一摊手:“那可不一定,可能还有其他大学生也匿名资助来着。”

    “那不重要,”李奉心的指尖迅速划过页面,“不管怎么说,这个小姑娘运气不错,也挺会挑帮扶对象的,和文科大佬、论文省一等奖选手谢时予学习,怪不得去年的作文得了市赛奖。”

    谢时予拿抱枕轻轻砸了过去,脸上却多了些暗笑的模样。平心而论,他其实挺喜欢听李奉心夸自己,只要对方的话不夸张过度,他也乐得接受,但事后梦回之际再想起这些溢美之词,总会略微又谴责起自己偶尔的这份“虚荣”。

    李奉心立即去拿身份证和羽绒服,一边还不住嘴地硬要和他说话:“所以你上学期家教的钱、实习的钱,还有发C刊论文的稿费,都是预留给这张卡做慈善用的?”

    谢时予摇摇头:“哪有那么无私?满足生活所需、给自己留点存款,剩下的钱才是用来捐助的。还有……不要提那八百的稿费了好吗?我请你这位少爷在江南春吃顿饭都用了近三分之一。”

    于是李奉心很给面子地闭嘴了,手指却偷偷捏了一个“比心”的形状。

    市中心的地理位置确实不错,最近的那家工行就在几百米处的分岔路口。两人到店后,走了流程、被热情的大堂经理围住一通安排后,终于办好了新卡。

    在银行柜台前填单子时,李奉心突然按住谢时予的手腕:“等等。”

    他从羽绒服内袋抽出张卡推给柜员,“顺便把这个账户里面的钱挪到他那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