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杨并不是个热衷于鸡蛋里挑骨头的导师,他在发来的文档中做满了批注,远看红彤彤一片,却都是中肯的建议,谢时予虽然自觉不够优秀,但还是认真审读、开始不断在批注上进行“CTRL+C”和“CTRL+V”。
李奉心推门而入的瞬间,衣服上还带着冬夜的寒气。最近他除了在医院上班,其他时候几乎已经很少穿着白大褂招摇过市,谢时予笑他终于成熟了一点,那人却臭美到不行地跟他说“只有你配看见我穿白大褂的模样”,结果又差点挨了一顿揍。
他手里拎着附院食堂的打包袋,一眼就看见谢时予僵在书桌前的背影——指节还无意识地敲动桌面,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出他专注的神色。
“典型案例的自我警示功能又失灵了?”李奉心把打包盒往茶几上一放,金属听诊器从口袋滑出来,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他弯腰去捡时,视线正好撞见谢时予来不及关掉的文档——那篇论文被他用各种光标改得花红柳绿。
谢时予的指尖在键盘上颤了颤,李奉心已经大步走来,带着消毒水味的风卷走了他的呼吸。他正要解释自己没有工作过度,有在休息,对方却上前来轻柔地抱住他。
“跟着方主任当了八小时‘人肉拉钩器''''。”李奉心抬起左手,掌心有道新鲜的压痕,“普外科新来的器械护士手劲太大,把牵开器卡扣按我手上了。”
谢时予站起身来,轻轻拉过李奉心手掌,安抚似的揉了揉:“我给你那筋膜枪呢?上次就是看你缝线缝到手抖买的,没想到你这活儿还越做越上头了。”
李奉心被“上头”两字冲击到,哑然失笑:“我哪有,毕竟再自以为是,也得一步步跟着师父学,”他轻抚谢时予发顶,低声呼气似乎在浅吟,“我可是和某个做什么都认真的典型案例学的,怎么样,出师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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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奉心家的公寓确实住着比宿舍舒服——当谢时予在李奉心家住满三天、突然脑子里冒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最近确实一直沉浸在温柔乡,失去客观中立的局外人认知,整个人都陷进一种李普曼似的“拟态环境”中。他的警戒心和分寸感总是极强,不允许自己出现习惯依靠别人的心理,因为内心深处总有声音告诉他——如果他和李奉心没有走到最后,他也必须拥有重新独自面对一切的能力。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这种微妙而又杞人忧天的心理被强行压了下去,谢时予刚好将第四章内容堪堪结束,对着只剩一章结论的论文放了些心。这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为深蓝色,门锁“吧嗒”被李奉心打开:“老天,终于周五了,我要累死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李奉心突然翻身把脸埋进床上的抱枕中,正对着还在电脑前坐着的谢时予,声音闷得听不清:“时予,我今天干了件大事。”
后者以为他做出了什么傲人的成绩,或者在医院树立了类似什么见义勇为的威名,立马竖起耳朵洗耳恭听。谁知道李奉心把脸抬起来,一脸幸福的样子:“我偷偷用肠线缝了你的名字。”他露出的耳尖泛着微红,“在……教学用的猪胰脏上。”
谢时予动作顿了一下,暗自骂了千百遍李奉心这是什么恶趣味,拽起人领口,惊魂未定似的警告他:“李奉心……以后做这种丢人的事,麻烦不要来告诉我!”
李奉心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好好听你的。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不难受了吧?”
谢时予转过头去关电脑,表情一脸不耐:“都好几天了,早没事了。你不用太……”
他把对方的手放下,刚准备去把那张饭票收好,李奉心却忽然轻轻按住他肩膀:“周五好像该有点仪式感啊。时予,你介意和我试试……那个吗?”
恍如一个霹雳打在雨水充盈的大地上,谢时予在熬过刚琢磨透他话中意义的惊骇后,心中溅起滚滚波涛。他当然知道想来情绪外露的李奉心忽然提出的“那个”指的是什么——即使他日常物欲极低,但若说从未有过那种想法,似乎也是自欺欺人。
此时月明天朗,黑沉的天幕悬挂几颗比平日里还亮的星斗;室内的温度被智能家居维持在一个最适宜的水平,屋外的茶味香薰亦像是感知到了房屋主人的情绪,正尽力而克制地散发着淡淡幽香,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谢时予脸颊发烫得厉害,他知道李奉心向来关照他的身体、更尊重他的感受,尽管他曾经由于无限放大内心深处埋藏的毫末恐惧,一次次拒绝李奉心的示爱,这人也依旧执着。他用眼神描摹着爱人的轮廓,声音轻的仿佛无言:“奉心。”
李奉心怕他考虑过度而勉强自己,咽了口唾沫:“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怕不合适,我们可以…… ”
他一句话未说完全,只见谢时予忽然拉过他前襟,温热的吐息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