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璎珞依旧难以放下心结,但或许是谷中与世隔绝的氛围,或许是亲眼所见星一对谨翊无微不至的照料,她的尖锐稍稍收敛,只是沉默的时候居多,常常望着谨翊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夙淮则承担起了大部分杂务,采买、做饭、与谷外联络。他细心周到,对每个人都温和有礼,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寻着星一的身影。
有时夙淮需去谷外稍远的小镇补充些必需品,星一主动提出同行,想去买些换洗的衣物还有罕见的药草为谨翊的药浴增添效用。返回时,途经一段湿滑的石阶,星一脚下一滑,惊呼一声,脚踝似乎被扭伤了。
“清儿姑娘!”夙淮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扶住他,“怎么了?”
“好像……扭到了。”星一蹙眉,尝试落脚,却疼得吸了口冷气。
眼见天色渐晚,谷中毒物渐活,夙淮不及多想,低声道一句“失礼了”,便打横将星一抱起,步履稳健地快步向谷内行去。星一僵了一瞬,最终没有挣扎,只是轻声道:“有劳夙公子。”
这一幕,恰好被挣扎着起身、想出来透口气的谨翊看在眼里。
暮色苍茫中,夙淮抱着星一穿过荧光点点的林地,星一的手轻轻搭在夙淮肩上,低着头,侧脸在幽光下显得格外柔顺。谨翊扶着门框,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转过身,重新躺回了那张冰冷的石床。
内心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刺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夙淮年轻、健康、家世良好、性情温厚……而他,只是一个身中剧毒、朝不保夕的废人。
如果他死了,清儿会怎样?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噬咬着他的理智。清儿会伤心,会难过,但时光终究会抚平一切。然后呢?清儿那样美好,自然会遇到更好的人,像夙淮,或者……别人。会有人替他保护清儿,爱护清儿,甚至……拥有清儿。
想到清儿会对另一个人露出那样依赖信任的眼神,会对另一个人轻言软语,甚至会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谨翊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腥甜,几乎要压制不住碎玉引的反噬。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死亡,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他可以平静接受自己的消亡,却无法想象清儿属于别人的未来。那种光是想想就几乎让他心脏停止跳动的痛苦,远比碎玉引带来的折磨更甚。
待缪蝎来施针时,看着谨翊比往日更显灰败的脸色和眼底深藏的暗涌,嗤笑一声:“怎么?瞧你那点出息,小美人儿有人抢了,心里不痛快了?”
谨翊闭着眼,不予理会。
缪蝎一边下针,一边沙哑地怪笑:“要我说,你小子艳福不浅,也是孽债不轻。里头那个小丫头片子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吧?师门责任,甩不掉哦。外面这个百毒不侵的小宝贝,才是心头肉,真爱难舍。啧啧,难啊,难!”
谨翊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缪蝎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老夫倒是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你那师妹……反正余家也没人了,在这毒谷里出点‘意外’,太容易了。人没了,承诺自然就不作数了,你也就不用再愧疚了,怎么样?”他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个微妙的手势。
谨翊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啧,”缪蝎讪讪收回手,“就知道你烂好心,那换个法子,”他眼中瞬间迸发出狂热的光芒,“把清儿给我!他是天生的药人,留在我这儿,我能把他雕琢成最完美的毒术杰作!没准能让你换回一条命,还能让你不愧对你师父,两全其美,如何?”
谨翊的眼神闪过一丝寒光,如同利刃出鞘,“你在做梦。”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冰冷的警告,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缪蝎耸耸肩,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什么都割舍不下,优柔寡断。最后啊,无非是三个人一起痛苦,谁也落不着好。”
又过了几日,缪蝎的脸色在一次详细的诊察后变得凝重起来,他罕见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小子,情况比我想的糟。”缪蝎沙哑道,“碎玉引的毒性已经侵入心脉,与你的本源几乎纠缠不清了。之前用的以毒攻毒之法,也只是饮鸩止渴,延缓了些许时日。老夫……也没有十足把握了。”
这意味着,谨翊的生命真正进入了倒计时,也许下一刻,也许明天,毒性就会彻底爆发。
谨翊沉默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他只是淡淡地问:“还有多久?”
“看造化。”缪蝎眯着眼,“也许是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