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默后,缪蝎又忽然开口,眼神闪烁:“不过……古老秘法里倒是记载了一个或许能根治的法子,只是……”
“只是什么?”
“需要一味药引,”缪蝎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神秘的蛊惑,“至纯至爱之人的心头精血。以血为引,融合数种奇药,或能重塑心脉,拔除毒根。但取心头血极为凶险,稍有不慎,献血者必死无疑。而且,这法子……虚无缥缈,老夫也从未试过。”
谨翊闻言,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荒谬!世间岂有如此邪术?不必再说,我绝不会用他人性命来换自己苟活。”尤其是清儿的性命。他宁愿自己死,也绝不容许清儿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然而,这话却被悄悄跟过来、躲在暗处的余璎珞和正走过来的星一听了个正着。
余璎珞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头血?那岂不是要刺穿心脏?她爱师兄,愿意为他做很多事,但一想到那冰冷的针刺入心脏的剧痛和死亡的风险,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手脚冰凉。
她内心剧烈挣扎,思量再三,虽然最终情感战胜了恐惧,她咬着嘴唇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师兄……如果用我的……我愿意试试……”但那苍白的脸色和眼神深处的惧意,却泄露了她最真实的情绪。
星一却已快步上前,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用我的!缪蝎前辈,取我的心头血!只要能救公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他看向谨翊,眼中是义无反顾的坚定,“公子,让我救你。”
两者反应,高下立判。谁的爱更纯粹,更无畏,一目了然。
余璎珞看着星一那双清澈却无比坚定的眼睛,第一次,心中那股强烈的嫉妒和怨恨动摇了,一种复杂的、掺杂着羞愧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了上来。
“胡闹!”谨翊厉声喝止,因激动引动伤势,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他紧紧抓住星一的手腕,“我不准!清儿,我绝不准你为我冒这等风险!那法子虚无缥缈,根本就是……咳咳……就是无稽之谈!”
他的声音因焦急和恐惧而沙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怒与恐慌。他宁愿立刻死去,也绝不会让清儿为他冒险。
星一想强撑着笑容,最后却只是流泪,“我只是想让公子活着……”
谨翊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逼近,也让他心底的执念疯狂滋长。他几乎不再让星一离开自己的视线,贪婪地捕捉着星一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
谷中有一处隐秘的洼地,到了夜晚,会聚集起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如同星河坠落地底,美得不似人间。
那是谨翊幼时逃避缪蝎的折磨时偶然撞见的一处美景。待谨翊体力稍好,他牵着星一的手,慢慢走到了那里。
流光飞舞,环绕在他们身边。谨翊靠着树干坐下,将星一揽在怀里。幽光映照着星一精致的侧脸,眼眸比星辰更亮。
“清儿,”谨翊低声说,“再唱一次那首歌给我听,好吗?”
星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哼唱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空灵的歌声在萤火之森中飘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却奇异地抚平了谨翊心中的焦躁与绝望。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墨竹院那些宁静的午后。
小绿从星一的袖口钻出,翠绿的身体在萤光下闪烁着微光,亲昵地蹭着星一的手腕。
星一停下歌声,轻轻抚摸小绿,笑了笑:“想起最开始的时候,它还咬了我一口呢,现在却这么黏人。”
谨翊闻言,抬手轻轻抚过星一曾经被咬的脖颈侧面,那里肌肤光滑,早已不见痕迹。他眼中掠过一丝愧疚:“对不起。”
星一却摇摇头,笑盈盈地望着他,眼中倒映着万千流萤:“可是我也要感谢小绿,如果不是它咬我,我也不会和公子相识。”
谨翊心中微暖,低声道:“我也庆幸。”庆幸那时出手救了他,没有让这份美好从生命中错过。
沉默片刻,谨翊的目光望向远处闪烁的萤光,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清冽,带着难以掩饰的涩然:“清儿,如果我……走了之后,你便去找白殊吧。他……应该也很痛苦,也很想念你。”
说出这句话,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心脏里来回穿刺。把爱人往别人怀里推,谨翊的心痛如刀绞,但他不得不为清儿的未来考虑。他死后,清儿需要有人保护和照顾,白殊好歹是深爱清儿的,清儿也曾喜欢过白殊,这或许是最好的安排。他甚至已经打算好了,在死前要给白殊写一封信,让他来药人谷带走清儿,好好照顾他。
星一猛地摇头,眼中氤氲着泪水:“不,我只要和相公在一起,不想和白公子在一起。”
这一声“相公”,仿佛瞬间将两人拉回了墨竹院那段短暂却无比真实的甜蜜时光。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安排,在这一声呼唤下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