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药人谷深处,常年弥漫着苦涩与奇异腥甜交织的气味。石室内,水汽氤氲,巨大的药浴桶中,墨绿色的汁液翻滚不息,不时有扭曲的毒虫残骸或从未见过的怪异根茎浮沉其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浓烈药味。

    谨翊浸在这足以让常人瞬间毙命的毒液中,双目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而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剧毒虽被缪蝎以霸道手法暂时压制,却仍在无声地蚕食着他的生机。

    缪蝎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时不时探入药液,精准地按在谨翊腕间经脉上,感受着那微弱却极其顽强的毒性流转。他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沙哑地啧啧称奇:“碎玉引……嘿,真是霸道又精妙。小子,你这身子骨,倒真是块试药的好材料,绕了一大圈,终究还是回到老夫这里了。”他的话语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兴奋,或许兼而有之。

    石室厚重的木门紧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余璎珞被毫不客气地拦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和缪蝎的自言自语,心急如焚。她徒劳地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哭腔:“让我进去!我要守着师兄!”

    “吵什么!”缪蝎不耐的低吼透过门板传来,“老夫救人,最烦叽叽喳喳!滚远点守着!”

    “那为什么清儿可以进去?!”余璎珞更觉委屈和不平,声音拔高。

    “那小家伙百毒不侵,留着打杂正合适!你进来做什么?添乱还是送死?再说了,”缪蝎的声音刻薄起来,像钝刀子割肉,“里面这小子迷迷糊糊喊的可不是你的名字。你进来,是嫌他死得不够快,想再让他劳神?”

    这话像一根冰针,精准地刺入余璎珞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脸色霎时白透,踉跄着后退一步,是啊,师兄即使在昏迷中,无意识呢喃的,也始终是清儿……一种混合着酸楚、嫉妒和巨大无力感的情绪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一直沉默守在一旁的夙淮及时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温声劝道:“璎珞,缪蝎前辈脾气虽怪,但既允了清儿姑娘在内相助,想必有他的考量。我们安心在外等候,莫要打扰,才是对谨翊最好。”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眉头微蹙,心底藏着与余璎珞相似的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言明的涩然。

    直至暮色四合,将药人谷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昏暗中,石室的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缪蝎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温热湿气走出来,脸上带着施术后的疲惫与一种病态的亢奋。他扫了眼门外焦灼等待的两人,哑声道:“命暂时吊住了。但能不能活,能活多久,看他的造化,也看老夫的心情。”他顿了顿,摸着干瘪的肚子,“饿了,厨房在东头拐角,自己弄吃的去。我这儿不养闲人,更不管饭!”

    “做饭?”余璎珞闻言蹙起眉头,她自幼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曾做过这些粗活。她目光一转,落在刚走出房门的星一身上,很自然地说道:“让清儿做啊。她既然是沈家的丫鬟,做饭这种事,总该会的吧?”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按常理,贫苦出身又被卖入府邸为婢的女子,洗衣做饭确实是必备的技艺。

    星一:“……”他还真不会做饭。

    不过硬要做也不是不行,只是能不能吃就不知道了。“好……”

    他正欲应声,夙淮已抢先一步开口,温声道:“璎珞,清儿姑娘照顾谨翊已然辛苦,做饭的事,交给我吧。”

    余璎珞和星一皆是一怔,看向他。夙淮略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出门在外,总不能一直饿着,我……姑且一试。”

    有人主动承担,余璎珞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执意坐在床边守着谨翊。

    星一沉默片刻,轻声道:“夙公子,我去帮你。”留在此处与余璎珞相顾无言,不如去做些实事。

    夙淮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欣然应允:“好,那便有劳清儿姑娘了。”

    厨房经久未用,简陋而积尘,食材寥寥无几。夙淮查看一番后道:“光吃这些可不行,我出去看看附近林子里有没有什么野果或者能猎到的野味。”

    “我同你去。”星一接口道。谷外毒物遍布,危机四伏,多个人总能多份照应。

    夙淮看了看星一纤细的身形,本想拒绝,但对上那双清澈却坚持的眼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两个人确实稳妥些,你跟紧我。”

    两人踏入药人谷外围那片被奇花异草覆盖的林地。此时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林中的景象却并未陷入昏暗,反而呈现出一种迷离梦幻之感。许多白日里看似平常的植物,在夜色中渐渐散发出幽幽荧光,蓝的、绿的、紫的,星星点点,缀在枝头、草丛、藤蔓之间,将小径映照得光怪陆离,美得令人窒息,却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看着这流光溢彩、恍如幻境的景象,星一不禁停下脚步,眸中倒映着流转的辉光,轻声叹道:“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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