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令人心悸。谷口被浓得化不开的瘴气笼罩,隐约可见其中奇花异草丛生,色彩斑斓得诡异。扭曲的藤蔓攀附着嶙峋怪石,许多植物叶片边缘闪烁着不详的幽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与腐朽交织的奇异香气,闻之令人头脑微微发晕。脚下泥土湿润,不时有色彩艳丽的毒虫快速爬过,发出窸窣声响。
“跟紧我,一步都不要错。”谨翊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他被夙淮搀扶着,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费极大心力,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冷汗,“这里的草木虫蚁,大多剧毒无比,沾之即死。”
星一紧张地点头,紧紧跟在谨翊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余璎珞也白了脸,下意识地靠近夙淮。
然而,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刚踏入谷口范围不过数丈,异变陡生!
余璎珞和夙淮几乎同时身形一晃,脸上迅速蒙上一层淡淡的青黑之气。
“头……好晕……”余璎珞呻吟一声,眼神涣散,软软地向后倒去。
“璎珞!”夙淮惊呼,想去扶她,自己却也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跟着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余姑娘!夙公子!”星一吓得花容失色,扑过去查看两人情况,只见他们呼吸微弱,面色发青,显然是中了剧毒。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无助,望向谨翊,“公子!他们怎么了?”
谨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雾气深处,声音虽弱,却带着冷冽的穿透力:“既然知道我们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暗施手段?”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瘴气缓缓流动。
片刻,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枯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和阴冷:“啧啧啧……我当是谁敢闯我这药人谷,原来是我最完美的药人回来了。”
雾气微动,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显现。
来人形如枯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套着一件宽大破旧的灰袍,空荡荡地随风摆动。他脸上皱纹纵横交错,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眼眶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锐利如鹰隼,闪烁着疯狂与精明的光芒,与他行将就木的外表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毒医缪蝎。
他看着谨翊,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哑声道:“稀客啊稀客。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你还会回到这里来找我。”他的语气听不出是恨是喜,更像是一种看到有趣玩物的审视。
他自然笃定谨翊是来找他的。如今的药人谷,除他之外早已空无一人。许多年前这里还叫作药王谷,人丁兴旺,但缪蝎当畜牲的确有一套,自缪蝎的师父仙逝,他便再掩不住丧心病狂的本性,以同门试药、作践人命,逼得众人或死或逃,唯剩寥寥几人被迫留下打理杂事。直至谨翊纵火焚谷,缪蝎盛怒之下驱尽最后几个杂役,从此独守空谷。
谨翊面无表情,直接说明来意:“我中了碎玉引,需要你救我。”
缪蝎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眯了眯,像毒蛇锁定猎物:“哦?求人救命,就是这种态度?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救一个当年放火烧我山谷、差点让我葬身火海的孽障?”
“就凭《太素神针谱》。”谨翊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你应该还没找到吧?它的内容,全在我脑子里。”
《太素神针谱》是由药王谷祖师爷传下的医书,早在缪蝎师父手中便已失踪,实是被其暗中藏起,防的就是缪蝎。谨翊入谷后偶然寻得,原本早已焚毁,唯有内容悉存于心。
听到此言,缪蝎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太素神针谱》,他穷尽半生寻找而不得的师门至宝!他死死盯着谨翊,仿佛要确认他话的真假。
“还有,”谨翊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碎玉引之毒,世间罕有,你难道不想亲手解开它吗?”
两个条件,如同最香甜的饵料,精准地投向了缪蝎这尾贪婪的毒鱼。
缪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声,身形一晃,瞬间如同鬼影般贴近谨翊,枯爪般的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运起一股内力探入谨翊体内。
片刻,他松开手,眼中惊讶与兴奋交织:“果然……碎玉引!好霸道的毒性!竟能将你折磨至此……以你的医术,本不该如此狼狈。”他上下打量着谨翊,目光中带着探究,“看来,是有什么东西,比你的命还重要,让你连根基都不顾了?”
就在这时,星一见缪蝎抓住谨翊,以为他要伤害谨翊,急忙上前一步,挡在谨翊身前,声音虽颤却带着勇气:“不准你伤害公子!”
缪蝎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容貌秀美、气息纯净的少女了,常人近谷即晕,这少女却行动如常。
“咦?”缪蝎眼中闪过浓烈的惊奇和贪婪,身形再次一动,快得只剩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