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踏入,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墨香与尘螨的味道便扑面而来。斋内光线昏暗,唯有柜台上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卷宗、泛黄的书册和无数写满蝇头小楷的纸条。
一个身着褐色布袍、戴着眼睛的中年男子正伏在柜台后,就着灯光翻阅一本厚厚的账册。他便是红叶先生,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掮客之一。
翦羽带着星一走进来,玄衣裹挟着门外的寒气,让昏昏欲睡的红叶先生打了个激灵,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落在翦羽脸上时,那双精明的三角眼里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嘶……”红叶先生倒抽一口冷气,放下手中的账册,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是你?神杀翦羽?”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无形的耳目,“骨河的绝杀令贴得满江湖都是,二十万两黄金的赏格……你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走进我红叶斋?胆子不小啊!”
翦羽面无表情,仿佛对方谈论的不是自己。他走到柜台前,将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雪花银“啪”地一声放在柜台上,银子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打听一个人,千面狐。”翦羽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简洁直接。
红叶先生的目光在银锭和翦羽冷峻的脸上来回扫视,惊愕渐渐被职业性的精明取代。他扶了扶镜框,嘿嘿一笑:“好说,好说。红叶斋开门做生意,认钱不认人。只要付得起价码,就算是阎王爷的生死簿,我也能给你翻上一翻。”他拿起银锭掂了掂,满意地揣入怀中,“至于你神杀大人的行踪……放心,这点操守,红叶斋还是有的。”
他转身在身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翻找片刻,抽出一张边缘磨损的纸条,眯着眼看了看:“千面狐……啧,这滑不溜手的老狐狸,行踪比泥鳅还难抓。不过嘛,他最后闹出的动静可不小。”红叶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就在几个月前,洛川城,慕容世家。”
“慕容家?”翦羽眉头微蹙。洛川慕容,武林世家,底蕴深厚,绝非寻常之地。
“没错!”红叶先生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神秘,“这千面狐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竟摸进了慕容家的藏宝重地,把慕容家的镇宅之宝——九转续命香给顺走了!更绝的是……”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到翦羽冰冷的眼神扫过来,才赶紧接着说,“据说他还把慕容家的家主慕容邈给宰了!”
星一站在翦羽身侧稍后,闻言也适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轻轻“啊”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了翦羽的衣袖一角。
红叶先生显然很享受听众的反应,说得更起劲了:“坊间传得可邪乎了!说这千面狐啊,早就和慕容邈新纳的那个娇滴滴的小妾暗通款曲,眉来眼去。那小妾被迷得神魂颠倒,把藏九转续命香的密室机关都告诉了情郎。结果两人正你侬我侬地‘借’香呢,被突然回府的慕容邈撞了个正着!啧啧,奸情败露,杀人灭口……就这么回事儿!”
他摊了摊手,一脸“你懂的”的表情,“当然啦,这些都是江湖传言。那千面狐神出鬼没,谁也没真见过他长什么样,更没人能证实他跟那小妾到底有没有一腿。他自己也没跳出来辩解,所以嘛……这屎盆子也就结结实实扣他头上了。”
翦羽对这段香艳凶杀的故事毫无兴趣,只抓住了核心信息:“所以,千面狐最后出现在洛川慕容家,目标是九转续命香?”
“没错!”红叶先生肯定道,“香丢了,慕容邈死了,千面狐也跑了。现在慕容家正满世界悬赏捉拿他呢,赏金……嘿,虽然比不上骨河对你的悬赏,但也相当可观了。”
线索指向了洛川,但依旧是大海捞针。翦羽沉默片刻,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确切消息了。他微微颔首,算是道谢,拉着星一转身便走。
红叶先生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摸着怀里的银子,又看看翦羽消失的方向,低声嘀咕:“一个被骨河追杀,一个被慕容家通缉……嘿,这俩煞星凑一块儿去洛川,怕不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啧啧,江湖要热闹喽……”
……
离开望州,一路向北而行。天气果然如翦羽所料,一日冷过一日。虽未飘雪,但凛冽的朔风如同浸了冰水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铅云低垂,阳光吝啬地透下几缕惨淡的光线。道旁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几分肃杀。
洛川城作为武林盟所在之地,其繁华更胜望州。高耸的城墙厚重沧桑,城门处车马如龙,各色江湖人士络绎不绝,佩刀带剑者比比皆是,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江湖气息和凛冬的寒意。
翦羽行事越发谨慎。他带着星一没有选择城中心的繁华客栈,而是在靠近城北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子里,寻了一家干净朴素、客人多为行商的小客栈住下。房间不大,但胜在清净。
安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