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诊脉,老大夫眉头微蹙,又松开:“这位姑娘……哦不,公子……”他瞥见翦羽冷厉的眼神,识趣地改口,“这位姑娘脉象虚浮,受了些惊吓,气血有些亏虚,但并无大碍。应是惊惧过度,心神耗损才致昏厥,好生休养,喂些安神温补的汤药即可。”
翦羽紧绷的神经这才略微松懈,那股几乎焚毁理智的暴戾杀意悄然退去,化作沉沉的疲惫。他付了诊金,又在医馆后堂要了间干净的静室,小心地将星一安置在榻上。
天光微熹时,星一长睫颤动,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翦羽坐在床边的侧影,他闭着眼,抱臂倚墙,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冷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晨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沉默得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星一动了动,翦羽瞬间睁眼,目光如电般射来。
“你醒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
星一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带着浓浓的愧疚和小心翼翼:“对、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翦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残余的烦躁和冰冷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移开视线,生硬地打断:“不必道歉,钱绍不会再找你麻烦。”
星一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拽住翦羽的袖口一角,如同迷途的幼兽抓住唯一的依靠:“翦羽……我……我可以跟着你吗?”他仰着脸,眼神充满了祈求,“我保证会很乖,很听话,不惹麻烦……我会努力不拖累你的……”
翦羽身体微僵,目光落在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纤细白皙的手指上,没有立刻甩开。
星一见他沉默,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垂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飘渺的失落:“我离开南疆,是因为……祭司大人说,我的命定之人在大鄞。”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只要找到他,我就离开,绝不会再麻烦你。”
“命定之人”四个字像细小的针,扎进翦羽的心口,带来一丝陌生的、极其微弱的刺痛感,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不喜欢这个词,更不想去深究那所谓的“命定之人”是谁。他只知道,此刻,看着眼前这张苍白脆弱、带着祈求的脸,听着那“找到就离开”的承诺,他内心深处某个坚硬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冷:“随你。我会护你周全,直到……你找到那人。”
这承诺像是对星一说,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束缚和交代。
星一闻言,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星辰坠入清泉,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纯粹而甜美的笑容:“谢谢你,翦羽!”
那笑容干净得不染尘埃,晃得翦羽心头莫名一跳,飞快地转开了脸。
——
翦羽下一步要去的地方是望州,那里有他被追杀时留下的东西。
星一身上那件被翦羽撕破的嫁衣自然是不能穿了。翦羽带着他去城中最大的绸缎庄买成衣。
当星一从布帘后走出来时,翦羽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换上了一身浅紫色的轻纱襦裙,衣料柔软垂坠,勾勒出纤细却不失柔韧的腰身。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藤蔓,颜色略深,更衬得他肤白胜雪。一条同色系的丝带松松地系在发间,挽住了几缕垂落的乌发,余下的青丝柔顺地披在肩后。
这身打扮褪去了南疆服饰的异域风情和昨夜嫁衣的妖异刺目,只剩下一种属于大鄞闺阁少女的清新甜美,却又因他眉宇间那份天然的纯真和精致得过分的五官,而透出一种不谙世事、极易引人采撷的娇柔。
他站在那儿,有些羞涩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又抬头看向翦羽,唇边漾开笑容:“好看吗?”
翦羽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将目光从那张过分招人的脸上撕开,落在窗外喧嚣的街道上,声音绷得有些紧:“嗯,走吧。”
他率先转身,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星一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弧度,快步跟上。
……
望州城,果然比边境小城繁华数倍。车水马龙,商贾云集,高大的城墙诉说着它的历史与重要。少林寺坐落在城西一片苍翠的山麓下,香火鼎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既有虔诚的信徒,也有慕名而来的江湖客。
翦羽带着星一,如同寻常香客般混在人群中进了寺门。他目标明确,避开人流密集的大雄宝殿,径直走向后山一片相对僻静的、存放杂物和堆放旧物的禅房区域。在一处墙角,几块看似寻常的灰砖缝隙处,他曾将骨河至宝阴阳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