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掌柜的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大气不敢出。他只感觉眼前玄影一闪,再看时,柜台上那枚额饰铃铛已经消失不见,而那个如同杀神附体般的玄衣男人,早已冲出客栈大门,身影融入暮色之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机。

    翦羽根本无需询问钱府所在位置。这座小城,钱家的方位如同黑暗中的灯火,清晰地指向城西。他身形如电,在屋顶飞檐间纵跃起落,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冷风刮过脸颊,却吹不散他心中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戾气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名为“后悔”的尖锐刺痛。

    他竟真的抛下了他!钱绍是什么东西?一个强抢民女成性的恶霸,紫陌若是落入他手里……翦羽不敢想象那纤细脆弱的人会遭遇什么,光是想到钱绍那黏腻恶心的目光可能落在他身上,一股毁灭的冲动就几乎冲破胸腔。

    钱府灯火通明,刺目的红色在夜色中格外扎眼。那满府仓促挂起的红绸喜字,在翦羽眼中,无异于一张张催命符和赤裸裸的羞辱。他落在钱府最高的屋脊上,冰冷的视线如同鹰隼扫过下方喧嚣的庭院。丝竹之声隐约传来,夹杂着下人们疲惫又惶恐的吆喝声。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后院最深处那间同样被红绸包裹、灯火最盛的院落——洞房!

    没有丝毫犹豫,翦羽如同扑向猎物的夜枭,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色闪电,足尖在瓦片上一点,轻盈无声地落在院中。守在院门口的两个钱府护院只觉眼前一花,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冰凉的剧痛,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砰!”

    洞房那扇贴着巨大双喜字的朱漆房门,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外面轰然踹开。整扇门板如同脆弱的纸片,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屋内,红烛高烧,暖光融融,映着满室刺目的红。钱绍穿着一身极其不合身、皱巴巴的新郎喜服,正满头大汗地站在床边,脸上混杂着恐惧、痛苦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扭曲。而床上,端坐着一个身着华丽凤冠霞帔的身影。红盖头遮掩了面容,但那纤细的身形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正是星一。

    “谁?!”钱绍惊骇回头,当看清门口那如同从地狱走出的玄衣身影时,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白天被一脚踹飞、濒临死亡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心脏。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想抓住床上的人当挡箭牌。

    就在钱绍伸手抓向星一的瞬间——

    “找死!”

    翦羽的杀意已凝成实质,他根本不给钱绍任何反应的时间,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钱绍抓向星一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钱绍的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

    “啊——!!!”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洞房,钱绍痛得浑身痉挛,涕泪横流。

    与此同时,翦羽的右手,并指如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带着足以洞穿金石的杀意,直刺钱绍的咽喉。这一击,比白天擂台上任何一招都要狠戾百倍,他要拧断这根脖子!

    “翦羽!”一个带着哭腔、颤抖的声音猛地响起。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翦羽那必杀的一指,硬生生在距离钱绍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凌厉的指风甚至划破了钱绍颈部的皮肤,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带来死亡的冰冷触感。钱绍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翻着白眼,几乎吓晕过去。

    翦羽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床上,星一不知何时自己掀开了红盖头。那顶沉重的凤冠歪斜着,几缕乌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凤冠下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惊恐的泪水,如同破碎的琉璃,正死死地盯着翦羽,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脆弱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委屈。

    他身上的大红嫁衣勾勒出纤细的身形,此刻正微微颤抖着,像寒风中的落叶。

    “翦羽……”星一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砸在鲜红的嫁衣上,“你……你回来了……”那语气,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委屈和后怕,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翦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所有的暴怒、杀意,在看到这张泪脸和那身刺目的嫁衣时,仿佛被投入冰水,瞬间冻结,随即又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冲垮——是愤怒,是后怕,是……难以言喻的心悸和懊悔。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扣着钱绍断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些。钱绍如同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捂着断腕和流血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星一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凝固的杀意,身体忽然晃了晃,纤细的手指用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痛苦地蹙起,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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