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钱绍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快!快去!把后院那些女人……不!把各位姑娘!都给本公子……都给她们银子!好生送走!快!立刻!马上!”他几乎是吼破了音。

    家丁们如梦初醒,急忙冲向府内各处。

    钱府后院里,很快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混乱的脚步声。没过多久,那些被钱绍强掳来的女子,或惊疑不定,或喜极而泣,在家丁战战兢兢的护送下,拿着或多或少的银钱,仓皇而迅速地逃离了这座魔窟。

    偌大的钱府,仿佛被瞬间抽走了大半的生气,只剩下钱绍瘫在地上的粗重喘息和家丁们惶恐的低语。

    钱绍缓过一口气,感觉那蚀骨的剧痛似乎随着命令的执行而有所缓解。他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星一连连磕头:“仙姑!人……人都放走了!银子也都给了!您……您看这蛊……”

    星一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盏,指尖轻轻拂过杯沿:“急什么?人虽然走了,这戏还没唱完呢。”

    钱绍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攫住了他:“仙……仙姑,还要唱什么戏?”

    星一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钱绍,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花厅内奢靡的光线,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成亲,你和我。”

    钱绍浑身一哆嗦:“成……成亲?”

    “对。就像你平日抢人家姑娘回来那样,把该挂的红绸挂上,该点的红烛点上,该准备的凤冠霞帔备上。”星一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今晚,我们就拜堂成亲,入洞房。”

    钱绍的脸瞬间惨无人色。他现在哪里还敢对眼前这美人儿有半点旖旎心思?这哪里是成亲,分明是催命符!但他体内的蛊虫如同悬顶之剑,他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是……是是是!成亲!马上成亲!”钱绍几乎是哭丧着脸,对着呆若木鸡的家丁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仙姑的话吗?挂红绸!点红烛!去库房把那套最好的凤冠霞帔拿出来!快!要快!所有东西都按最高的规格办!”

    整个钱府瞬间鸡飞狗跳。下人们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二公子那副见了鬼的模样和凄厉的指令,哪里敢怠慢?大红灯笼、双喜字、红绸布如同被催动般迅速挂满了廊檐厅堂。红烛高烧,映得满堂喜气洋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仓促。

    ……

    城门口,翦羽买了快马,将简单的包袱系紧在背上,动作利落而干脆,仿佛要甩掉什么沉重的负担。他准备离开这座让他心生烦躁的小城,彻底摆脱那个不该出现的“麻烦”。

    就在他抬步欲上马的瞬间,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腰间一个微凉的硬物。他低头,只见一个精巧的银质额饰,上面缀着几枚小小的、雕刻着繁复南疆纹路的铃铛,正静静地挂在他的腰带上。铃铛无声,却在余晖下泛着柔和而陌生的光泽。

    这是……什么时候……

    翦羽的眉头骤然锁紧,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厌恶任何多余的东西,尤其是这种带着明显标记的物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扯下那枚额饰铃铛,冰冷的金属触感硌着掌心。去还给他,然后立刻离开,再无瓜葛,这个念头异常清晰。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折返客栈。木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如同他此刻不耐的心情。

    “掌柜!”翦羽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冰冷,直接走到柜台前,将那枚额饰“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今早和我一同来的那个姑娘呢?把这个还给他。”

    掌柜正在算账,闻声抬头,看清是翦羽,又看到他拍下的那枚明显属于女子的额饰,再想起那异族少女临走前的嘱托,心中的同情和收下的银锭瞬间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哎呀!公子您可回来了!”掌柜的故意压低了声音,脸上堆满同情和急迫,“您那位姑娘……被……被钱家二公子带走了啊!”

    翦羽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你说什么?”那三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掌柜的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按照星一的剧本演下去:“就在您走后没多久!钱二公子带着好多人凶神恶煞地闯进来,指名道姓要带那位姑娘走!说……说什么看上姑娘了,要带回去做小!姑娘吓得直哭,不肯走,被他们……被他们硬生生拖走了!哎哟喂,那场面,我想拦都拦不住啊!姑娘被拖走的时候,还一直喊着‘救我’呢!真是造孽啊……”他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末了还重重叹了口气,偷偷观察着翦羽的反应。

    “钱——绍——!”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凶兽低吼般的名字从翦羽喉咙里迸出。他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起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火焰,一股浓烈到实质的杀意如同飓风般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柜台上的账册被无形的气浪掀飞,烛火疯狂摇曳,整个客栈大堂的温度仿佛骤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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