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瞬间打破了池边的氛围。
岚阙不知何时已处理完事务回来,就站在不远处。他显然是听到了后面的对话,面色沉郁如寒潭,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迦晚,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愠怒让迦晚身后的秋词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径直走到星一身前,挺拔的身影有意无意地将星一挡在身后,隔绝了迦晚的视线。他盯着迦晚,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丝质问:“联姻是王室和祭司殿的事,为何要牵扯清儿?他何曾碍着你们?”
岚阙的目光扫过星一那张强颜欢笑、眼底却藏着水光的脸,只觉得心如刀割。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宣布,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清晰地回荡在池畔:
“联姻之事,就此作罢。我们不会成亲的。”
说完,他不再看迦晚瞬间变得错愕和复杂的脸色,转向星一,周身冷冽的气息瞬间收敛,声音也放柔了许多,带着安抚:“清儿,外面风大,先回屋去。”语气是不容拒绝的保护姿态,直接下了逐客令,对象却是公主。
迦晚被岚阙如此直白甚至带着怒气的拒绝和护短惊住了。她看着岚阙护在星一身前那不容侵犯的姿态,看着他面对星一时截然不同的温柔,再看着星一低着头、单薄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岚阙一眼,那眼神里有惊愕,有不解,也有一丝被冒犯的薄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终究保持着公主的仪态,没有失态,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比来时多了一丝疏离:“祭司大人既如此说,那本公主就先告退了。”她转身,藕荷色的裙摆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带着秋词离开了。
直到走出那片竹林,远离了那方压抑的池塘,秋词才敢小声嘟囔,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忿和轻蔑:“公主,您别生气!祭司大人定是被她一时迷了心窍!您看看那个清儿,姿色平平,身无二两肉,一副弱不禁风的蒲柳之姿,连给公主您提鞋都不配!祭司大人怎么可能真为了她得罪王室?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蒲柳之姿?”迦晚的脚步微微一顿,打断了秋词的抱怨。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池边那一幕:少女赤足浸在碧水中,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光,乌发如墨,侧颜莹白,那份劫后重生的脆弱与强韧交织出的独特生机……迦晚表情有些微妙,“秋词,你的眼光未免也太高了点。”
那少女或许并非倾国倾城的绝色,但那份脆弱中的坚韧,强笑下的破碎,以及不经意流露出的、仿佛能涤荡人心的纯净生机。迦晚扪心自问,若自己是个男子,恐怕也会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将那抹生机护在掌心。岚阙那毫不掩饰的维护与决绝,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理解了。
秋词被迦晚这出乎意料的评价彻底弄懵了,呆呆地看着自家公主,完全搞不懂她的想法。公主不是应该讨厌那个抢走祭司大人注意力的清儿吗?怎么还夸上了?
迦晚没有理会侍女的困惑,只是望着远处祭司殿巍峨的轮廓,陷入了沉思。南疆的规矩……真的必须如此吗?岚阙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眸,和清儿那双含着泪却强笑的眸子,在她脑海中交替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