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一笨拙地回应着,像初涉人间的精怪,小心翼翼触碰着禁忌的甘泉。每一次唇舌的轻触,都引来两人身体细微的战栗,空气中弥漫的苦涩药香仿佛也被这旖旎的气息晕染,变得暧昧不清。
窗外,竹叶的沙沙声似乎更响了,风穿过层叠的翠色,送来更浓郁的草木气息,却无法吹散竹楼内这方寸天地间骤然升腾的温度。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将斑驳的光影投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
日子在药香和竹影里缓缓流淌。在岚阙堪称倾尽全力的照料下,星一身上那令人心惊的灰败死气终于一点点褪去。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像初春枝头最娇嫩的花瓣。那双总是因虚弱而半阖的眼眸,也重新变得清亮灵动起来,偶尔流转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生机。
竹楼旁的池塘,水色碧透,倒映着南□□有的湛蓝晴空与层叠翠色。星一赤着足,坐在光滑的青石上,莹白如玉的脚踝浸在微凉的池水里,轻轻晃动着,搅碎一池倒影,漾开圈圈涟漪。
午后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映着他微微仰起的侧脸。褪去了病气的面庞虽仍显清瘦,却透出久违的生机,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唇瓣有了些血色,唇角微扬,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近乎纯粹的明媚。
他微闭着眼,感受着脚底游鱼偶尔触碰带来的微痒,水珠顺着纤细的小腿滑落,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静谧的山水画中。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却带着几分仪仗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星一闻声侧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南疆王室华服的女子款步而来。
来人身形窈窕,眉目如画,既有少女的娇憨明丽,眉眼间又沉淀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正是南疆的迦晚公主。她身后跟着一位面容严肃的贴身侍女秋词。
迦晚的目光落在池边玩水的少女身上,微微一怔。眼前的人沐浴在阳光与水光里,乌发如瀑,侧颜精致,赤足戏水的模样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那份纯粹的生机,让她心中莫名一悸。
见星一只是望着迦晚,却不起身行礼,秋词立马呵斥道:“大胆!看见公主还不行礼!”
星一连忙将脚从水中抽出,有些慌乱地想要起身行礼:“公、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迦晚的声音清越,带着少女特有的柔和,却自有威仪。她抬手虚扶,目光落在星一沾着水珠、微微泛红的脚踝上,又很快移开,语气温和却开门见山,“你便是清儿姑娘吧?身体可好些了?”
“多谢公主挂怀,已经好多了。”星一垂下眼帘,恭敬地回答。
迦晚走到池边另一块青石旁,并未坐下,只是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依旧轻柔:“
岚阙他……为了救你,付出了很多。”迦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不仅是你的救命恩人,更是我南疆的祭司。祭司殿的传承,南疆子民的信仰,蛊术的兴衰,都系于他一身。他肩上的责任,很重很重。”
星一脸色苍白,指尖蜷缩起来,轻轻抠着身下微凉的石面,眼里却是一片平静。他已经猜到了迦晚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迦晚转过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星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和属于王族少女的直率:“清儿姑娘,岚阙有他必须守护的东西。他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更不可能放弃他的责任和南疆的未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知道他对你……很特别。但这份特别,或许会成为他的负累,让他陷入两难。祭司与王室联姻,是南疆数百年来的传统与保障,也是为了南疆的稳定。”
星一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强迫自己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破碎感的笑容,那笑容脆弱得仿佛阳光一晒就会消散。
“公主的意思,清儿明白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清儿从未奢望过什么,祭司大人救了清儿的命,清儿只有感激。等身体再好些,清儿就会回大鄞去,回到我家小姐身边,绝不会给祭司大人添麻烦,更不会妨碍南疆的大事。”他说“大事”两个字时,声音低了下去,像羽毛落在地上。
看着他明明难过至极却还强撑着微笑的模样,迦晚心头莫名地一软。眼前的少女,脆弱又坚韧,那份强装的懂事,反而更让人怜惜。她脱口而出:“其实你若不嫌弃,也可以留在南疆,我身边还缺个伶俐的人。”
这话说出口,连迦晚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这样说。她随即补充道,“至少……还能时常见到岚阙。”这最后一句,带着一点隐秘的、近乎天真的想法,仿佛这样就能两全其美。
星一还未及回应——
“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