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阙能清晰地感觉到星一的疏远,他不再依赖地贴着他的手腕汲取温暖,喂药时也规规矩矩,眼神总是低垂着,带着刻意维持的恭敬。偶尔岚阙想替他拂开额前碎发,星一也会不着痕迹地微微偏头躲开。
他变得异常懂事,会自己整理床铺,会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尽量不麻烦岚阙分毫。他不再主动提起任何关于未来、关于他们之间的话题,仿佛一个寄人篱下、等待康复后便识趣离开的过客。
这种刻意的生分像细密的针,扎在岚阙心上,他试图打破这僵局。
“清儿,”岚阙端着新熬的药,坐在榻边,声音放得极柔,“今日阳光好,我陪你去后山走走?那里的药圃开了些新花。”
星一接过药碗,慢慢地喝着,没有抬眼:“多谢公子好意,清儿……还有些乏,想再歇歇。”他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公子事务繁忙,不必总挂念清儿。”
“我不忙。”岚阙皱眉,伸手想握住他放在被子上的手。
星一却像被烫到般迅速把手缩回被子里,指尖蜷缩着。他终于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像被水浸过的琉璃,里面盛满了破碎的隐忍和自厌:“公子……别这样。”
“清儿,你怎么了?”岚阙的心猛地一痛。
“公子,别对我这么好……”星一的声音带着哽咽,努力压抑着,“清儿不值得。公子是南疆的祭司,高高在上,清儿算什么?不过是个……身份低微、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丫鬟。若非小姐收留,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
他深吸一口气,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药碗边缘:“迦晚公主说得对……公子有公子的责任,有必须守护的南疆和子民。清儿的存在,只会让公子为难,成为公子的负累。男扮女装已是欺瞒,身为小姐的丫鬟,却……却对小姐名义上的男宠生出妄念,更是背主忘恩……清儿自己都觉得……污浊不堪。”
“清儿,”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看着我。”
他抬起星一的下颌,迫使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与自己对视,目光深邃而温柔,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烙印进对方灵魂深处,“在我眼中,你只是清儿,独一无二,无可替代,身份、过往,这些都无关紧要。”
“我和沈净月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各取所需,你不必为此忧心。我身边就是你的归宿,我绝不会让你离开。”他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像一座沉默的山,坚定地守护着怀中易碎的珍宝。
“可是公子!”星一摇头,泪水涟涟,带着绝望的清醒,“清儿终究是要回去的,小姐于我有恩情,身体好了,我就该回到小姐身边尽忠。难道公子要清儿背弃小姐,留在这南疆,让公子为了我与整个祭司殿、与王室为敌吗?看着公子因我而失去一切,清儿……宁愿现在就死!”他情绪激动,胸口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岚阙看着他眼中那份决绝的痛苦,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他明白了清儿所有疏远背后的用意——他在用这种方式推开自己,以他理解的成全。这份认知带来的无力感和心疼,几乎要将岚阙淹没。他无法再逼迫,只能更小心地守护着这份脆弱的生机,内心的痛苦却与日俱增。
……
夜,浓墨般泼洒下来。南疆的雨来得迅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竹楼顶上,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整座竹楼都在颤抖。
岚阙在自己房中,听着窗外骇人的雷雨交响,心头猛地一跳。他立刻想到了独自在隔壁房间的星一,想到了他此刻必定惊惶无助的模样。没有丝毫犹豫,他放下手中的卷宗,快步走向星一的房间。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闪电带来的瞬间惨白。借着那短暂的光亮,岚阙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星一裹着薄被,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贴着墙壁,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头深深埋在膝盖里。每一次雷声炸响,他的身体就剧烈地瑟缩一下,像狂风暴雨中即将被撕碎的雏鸟。那单薄的背影透着极致的恐惧和脆弱,压抑的呜咽声在雷声的间隙里微弱地溢出。
岚阙的心瞬间被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窒。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心疼:“清儿!”
听到他的声音,星一猛地抬起头。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惨白如纸的脸颊和那双盛满惊惶泪水、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公子……”他喃喃着,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依赖和委屈。
岚阙再也忍不住,俯身一把将他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和宽厚的胸膛为他隔绝窗外的狂风骤雨和电闪雷鸣。
“别怕,我在这里,别怕……”他一遍遍低语,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怀中的人揉进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