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一斜倚在铺着厚厚软垫的竹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轻薄的云丝被。冰魄蛊剥离后留下的巨大亏空,如同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即使有岚阙每日以秘药温养,那股源自骨髓深处的虚弱与寒意,依旧如影随形,让他连抬一抬指尖都觉得费力。
门扉被轻轻推开,岚阙端着一碗墨绿色的药汁走进来,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开。他走到榻边,自然而然地坐下,温热的指腹先探了探星一的额温,那动作熟稔得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温度尚可。”他低语,声音是这几日惯有的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舀起一勺药汁,仔细吹凉了,才递到星一唇边。
星一顺从地张口,苦涩的药液滑入喉咙,他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苍白的唇抿成一线。
“很苦?”岚阙的指尖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星一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还好……只是有点累。”
他微微侧了侧脸,仿佛不经意地,将脸颊轻轻贴在了岚阙端着药碗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温热,脉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像一捧暖炉,隔着薄薄的衣料熨帖着他冰冷的肌肤。
岚阙的手臂瞬间僵硬了。那点细微的、寻求温暖般的依赖触碰,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不受控制的涟漪。一股陌生的热流猛地窜上心口,冲得他呼吸都窒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星一微凉的皮肤,那点凉意却像火星,一路灼烧进他的血脉里。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强迫自己稳住手腕,将下一勺药喂了过去,视线却不敢再落在星一脸上,只死死盯着那褐色的药汁。可越是压抑,感官便越是敏锐。星一每一次轻微的吞咽,每一次因苦涩而微微颤抖的睫毛,都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感知里。
他想起了云娘在颠簸马车里那句笃定的问话,以及自己那看似平静实则心虚的回答。喜欢,未必要在一起?
呵。岚阙在心底无声地嗤笑自己。真是太高估了所谓的定力。当这个人就倚在自己臂弯里,气息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当那些刻意或无意的触碰轻易就能撩动他沉寂多年的心弦……他才明白,有些界限,一旦靠近,就再难守住。
药碗终于见底。岚阙几乎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轻轻放下碗,想抽回手。指尖却传来一丝微弱的阻力——星一不知何时,竟用几根冰凉的手指,虚虚地勾住了他的袖口。
“岚阙公子……”星一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人心上,“这些天,辛苦你了。”
岚阙低头,撞进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那眸子清澈见底,映着窗外婆娑的竹影,也映着他自己有些失措的脸。星一看着他,眼神里有依恋,有感激,还有一丝岚阙不敢深究、却又忍不住沉溺其中的柔软。
竹楼里一时静极,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骤然变得清晰可闻的呼吸声。星一微凉的指尖还搭在他袖口,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道,此刻却重逾千斤,让他动弹不得。
岚阙的视线无法从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中移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全然的信任和微不可察的依赖,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刮在岚阙心口最柔软也最紧绷的那根弦上。
星一似乎察觉到了岚阙瞬间的僵硬和呼吸的凝滞。他眼神微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松开那一点无意识的牵扯。
就在星一指尖微动的刹那,岚阙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反手一握。
他的动作快得连自己都始料未及。宽大温热的手掌,一下子覆住了星一那只勾着他袖口的、冰凉的手。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击中,同时微微一颤。
星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无措的红晕。
岚阙抬手抚过他微凉的脸颊,声线轻得像拢着一层暖意:“不辛苦……只要你没事便好。”
星一泛红的眼眶里早已蓄满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点点湿痕。“公子……”他猛地扑进岚阙怀里,沉闷的哽咽声透过布料传来,在岚阙胸腔里一下下震颤,“清儿知道自己不该肖想,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温热的泪浸透了衣襟,烫得像团火,一下下燎着岚阙的心脏。星一的眼泪与哽咽,分明是最锋利的刃,精准地剜在他左心房最软的地方。
“那就不必控制。”岚阙轻轻捧起他泪痕交错的脸,眼底的温柔与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因为……我也一样。”
话音未落,他低头吻上星一被药汁浸过的唇。苦涩的药味在唇齿间漫开,却奇异地酿出一丝清甜。
与上次那场意外的强吻截然不同,这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