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依旧是星一微弱的气息和车轮单调的节奏。岚阙的目光落在星一苍白却依旧精致的眉眼上,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入心底。
云娘打破了沉寂,声音带着一丝倦懒:“南疆秘术玄奥,却也凶险。即便回到祭司殿,长老们合力施为,救活她的几率……你心中当真没数?”
岚阙的视线依旧落在星一毫无血色的脸上,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便不会放手。”
“呵,”云娘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你倒是执着。可祭司大人,别忘了你的身份和责任。南疆祭司的职责是守护南疆和蛊术传承,不是为一个来历不明、命悬一线的外人耗尽心力,甚至……”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忤逆长老们的意志。”
岚阙终于抬眼看向云娘,眸色深邃如寒潭:“我的身份与责任,无需你提醒。救他,亦是我身为祭司的决断。至于长老们……”他语气微顿,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祭司殿,自有其规矩。”
“规矩?”云娘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似讽似叹,“是啊,规矩……森严的规矩。就像当年逼走上一任祭司的规矩,就像我违背祖训必须被带回惩处的规矩。”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熟悉的南疆地貌,声音飘渺起来,“南疆的规矩,总是用血和泪写成的。”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的辘辘声和星一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星一的长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视野模糊晃动,只隐约捕捉到一片温暖的靛青色衣料和坚毅的下颌轮廓。
“冷……”细若游丝的声音从唇间艰难挤出,带着濒死般的虚弱。
岚阙浑身一震,立刻低头,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蚀骨的寒意,声音放得极轻:“清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星一艰难地转动眼珠,终于聚焦在岚阙写满担忧的脸上。他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眼神传递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便又无力地阖上眼帘,沉沉睡去,仿佛刚才的清醒只是昙花一现的回光返照。
岚阙的心随着那双眼的闭合猛地一沉,指尖探上他的腕脉,感受到那比风中残烛还要微弱的跳动,眼中是化不开的凝重。他默默地将星一裹得更紧,像守护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马车一路向南,地势渐高,空气也带上湿热的草木气息,南疆特有的风貌开始显现。当马车驶入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瘴气隐约弥漫的山谷口时,雇来的车夫勒停了马,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惧意。
“公子……前、前面就是南疆地界了,小的……小的实在不敢再往前了!这地方邪门得很,瘴气毒虫,还有……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蛊……”车夫声音发颤,握着缰绳的手都在抖。
岚阙理解地点点头,南疆对外人而言,神秘与危险并存。他正欲开口说自己来赶车,一旁的云娘却已利落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你进去照顾她吧,我来赶车。”云娘的声音平静无波,径直走向车辕,接过了缰绳。她的动作熟练,显然并非娇生惯养之人。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厢,眼神复杂难辨,“快到了,别再让她颠着。”
岚阙深深地看了云娘一眼,没有推辞,只低声道:“多谢。”随即抱着星一坐稳,将全部心神都放在怀中人身上。
云娘甩了个响鞭,马车再次启动,稳稳地驶入那片令外人望而生畏的南疆山林。她的背影挺直,仿佛在踏入一个既熟悉又充满审判的归宿。
马车驶入南疆腹地,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色彩艳丽、雕刻着奇异图腾的木楼竹寨,偶尔有衣着繁复、佩戴厚重银饰的南疆人投来探究或警惕的目光。
沿着蜿蜒的道路继续前行,偶尔能瞥见掩映在浓绿山林中的城镇轮廓,以及远处山巅上更为宏伟、风格迥异的建筑群——那便是南疆王室的居所。
穿过一片片茂密的雨林和开满奇花异草的山谷,一片依山而建、宏伟而古老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殿宇多为深色巨石垒砌,飞檐斗拱极具异域古韵,最高处耸立着一座巨大、形似牛角的石塔,塔尖指向苍穹。这里便是南疆蛊术的圣殿与力量核心——祭司殿。
马车在广场边缘停下。守卫们看清岚阙的面容,立刻单膝跪地,齐声道:“恭迎祭司大人归来!”
岚阙抱着星一,对守卫微微颔首,径直向那扇刻满繁复古老图腾的巨大石门走去。云娘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殿内光线幽暗,弥漫着草药和某种陈旧熏香混合的奇异味道。高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壁上刻满了繁复古老的图腾。听到动静,几位须发皆白、身着繁复长老袍的老者从内殿走出。
为首的大长老面容威严,目光如电,当他的视线扫过岚阙和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