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密谈
    与巡防严密的兵部不同,翰林院周遭入夜后便人迹罕至。后院墙外的巷道幽深,堆着些不知谁家弃置的旧家什,在昏黄暮色里静默着,宛如被遗忘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与尘土混合的沉闷气息。

    乔远和韩毅韬依约而至,身着深色便服,步履无声地融入这片昏暗。两人在约定地点站定,随意地打量着斑驳的院墙。

    突然,“啪”一声轻响,一颗小石子从高耸的墙头落下,弹落到韩毅韬脚边。

    两人立刻抬头张望,墙头却空无一人。

    紧接着第二颗石子落在墙角的破箩筐上,发出一串轻响。

    韩毅韬与乔远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言语,两人如同鬼魅般,迅速靠近第二个石子落下的角落。

    刚站定,一条不起眼的麻绳便从墙头悄无声息地垂落。

    韩毅韬率先抓住,拽了两下,那头似乎固定住了。随即足尖在墙面几点,利落地翻了上去,乔远紧随其后翻过墙头。

    只见一个穿着翰林院杂役服饰的精干汉子默默蹲在墙头树影中,见他们上来,沉默地打了个手势,便引着他们在屋脊下快速穿行。片刻后,他们来到一处厢房后窗前,那汉子轻敲两下窗框,随即躬身退去。

    那窗户应声而开,屋里的人探出头,看是韩毅韬,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进屋。

    “柳大人,咱进你这翰林院的地盘,怎么还弄得跟做贼似的。”

    房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勾勒出柳枢清瘦的身影。韩毅韬才一落地便忍不住低声调侃,顺手拍了拍衣摆沾上的灰。

    柳枢轻轻合上窗,语气平淡:“督尉见笑。翰林院多是些念旧的文人,陛下登基日短,院里同僚们心向旧主者众,不得不防。”他仔细地关了窗,引他们到耳室,这才看向乔远,“这位是...?”

    “我兄弟,乔远”韩毅韬毫不见外的走到桌边坐下,“先前你不是问我见到了谁么?”说着,他抬了抬下巴,“是他见了。”

    柳枢眼睛微微眯起,转头盯着乔远。

    乔远抱拳,开门见山:“柳大人,在合作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当年被问罪的户部侍郎陈昌明,除了长子陈瑾外,是否还有一子?”

    柳枢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微微思索后沉吟道:“确有此事。次子名为陈清明,当年随家眷流放胶州,于承怀七年被充入行伍,此后便石沉大海,再无音讯。”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思量,”乔兄弟为何问起此人?“

    乔远用力攥拳,深呼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般,看向柳枢。

    “我此前奉命护卫公主前往慈云寺祈福,途径鲁山时遇到一伙人,领头者自称陈锦行。”

    柳枢瞳孔骤然一缩,身体不自觉的前倾,脸上显出一丝急切来:“果真是他?乔兄弟,请细说!”

    “他手下人隐隐有行伍痕迹,言行举止也不像临阵脱逃之徒。”乔远回忆起当日情景,语气沉稳,“我放心不下,于是夜里折返探查,被他当场擒住。他本可杀我灭口,但他没有,而是带我去了一个...世外桃源。”他突然沉默了一下,但两人并未催他,“柳大人,那里面有近百户人家,陈锦行告诉我,他们都是羊山的遗民。”

    “一个临阵脱逃的叛将,为何要带着数百累赘,与朝廷周旋二十年?这不合常理。正是这份不合常理,我才传信韩大哥,请他查证史册,看当年羊山之败,是否另有隐情。”

    这番话如巨石落水,溅起一圈涟漪。柳枢骤然起身,表情肃然地来回踱了两步,方才稳住激荡的心绪。

    “鲁山…陈锦行…羊山遗民…”他低声重复,眼中精光闪烁,随即猛地转身,看向乔远,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我们此前所有的推断——关于太子失策、关于顶罪构陷——都只有一纸空文,缺少实质证据而显得无法立足。如今,陈将军本人,以及他庇护的数百遗民,便是最无可辩驳的活证啊!这已非史笔之争,而是足以在公堂之上,将那桩冤案彻底翻过来的铁证!”

    韩毅韬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关键,接口道:“所以,现在万事俱备,只差贪墨案的证据了?”

    “正是,我们查过军饷往来,但一来军务纪要由兵部留存,我们无法查验,二来当年涉事之人...。”柳枢眉头微蹙,“王守义将你押进羁候所,本身就是一个警告。此刻我们若贸然有什么动作,只怕会立刻打草惊蛇,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陷入思索。

    乔远与韩毅韬对视一眼,接过话头:“方才我问柳大人的事,或与挖出贪墨案有所帮助。”

    “此话怎讲?”

    “传信韩大哥的同时,我也传信给了我的师弟,也就是刚刚你提到的,陈昌明的次子,陈清明。”

    “陈公子当年尚在稚龄,他的行踪...于此案何益?”

    “他本人的行踪无用,”乔远犹豫片刻,将腰上的玉佩取下,置于桌上,“这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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