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云寺返京,这一路他脑海中始终萦绕着孟子义的那句话。
“京城欲乱,护好自己。”
那夜,慈云寺的混乱,最终以一场无人伤亡的走水与栖云塔的失窃告终。寺里当晚便戒严了,但公主的车驾谁也不敢多问,是以天刚蒙蒙亮时,乔远便护着嘟嘟囔囔的小主子,在众人的沉默中匆匆下山了。
回京途中,几拨来历不明的窥视与试探,仿佛也正应和着风雨欲来的预感。
无名的焦躁与憋闷淤积在他心中。他不知道这几年师弟去哪儿了,做了什么,佛骨舍利、京城,又与他何关。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去细想,此刻他能想到的,是先找他的好大哥痛快的喝上一夜酒。然后去青城山赴七月十五的约,师弟心思细,又聪明,一定能帮他驱散心头的迷雾。
值房离住所并不远,乔远拎着酒,沿着墙角快步走去,迎面撞见几个同期的侍卫。
“远哥回来啦”
“刚回”乔远扬了扬手中的酒坛,“老韩在值房不?”
“这...”被问到的侍卫脸上笑容一僵,下意识看了看左右,才压低了声音道:“头儿他...前几日被兵部请去问话了。”
乔远心头猛地一跳,捏住酒坛的手微微收紧。
另一个人连忙接话:“不过昨个儿已经回来了,还留了话,说是远哥回来找他,就让您去...额...老地方。说他这几日告假在家,歇着呢。”
听到这话,乔远提起的心才稍稍放松。但兵部请去问话...回来就告假?这是个什么情况...
听到这话,乔远提起的心才稍稍放松,但兵部请去问话?和羊山...
“知道了。”他面上不显,只是点头应着,拎着酒转身,脚步加快,径直朝着他们的老地方而去...
“不妥。”
孟子义曲着一条腿靠坐在窗框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屋里正在分拣药材的邱忘川。
邱忘川头也没抬,指尖拎着一片细小的叶子,偏头对着光仔细看着叶面沾到的暗红色粉末。语气平淡里透着一丝厌烦:“那老祖宗又递话了。我这儿真是好用得很,头疼脑热的都嫌...呵,药效不够。”
“我去。”孟子义利落的跳下窗沿,径直走到桌边,自满桌各色药材里,将那盛有佛骨舍利磨制的粉末的玉盒盖上,言语依旧简短,但眼神却不容置疑。
“危险。”他补充道。
邱忘川撇撇嘴,抬起头,对上师弟固执的眼神,半晌,脸上的冷意微微融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罢了,那就那下次。”他扬了扬下巴,“那个青瓷瓶里是配好的。当心些。”
同样刚刚回到京城的公主也没闲着。
原是兴致勃勃地到慈云寺为皇兄祈福,祈佑他身体康健,结果一回来就听说皇兄又病了,太傅竟还吩咐静养,不必惊动太医署。
“太医不就是治病的么,怎么称得上惊动?”公主撅着嘴,心里嘀咕太傅年岁大了,总是顾忌颇多。既然不让请太医...“春桃,咱们去太医署!本公主亲自去问些安神补气的药来,总可以吧?”
“公主,太医署您可不能随意去啊。”春桃急声劝阻,那是前朝衙署,哪儿是公主能擅闯的。
“那...那就去御药房总行吧!”公主退而求其次,御药房在内廷,这总能去了吧。
春桃还想劝阻,公主却已经起身向外走去。
申时已过,负责后宫用药的御药房刚刚送走一批汤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苦香,医官和药童们正紧锣密鼓的照各宫方子熬制安神汤饮。这边还没走到门口,便有管事医官早得了消通报,急忙出门迎接。
“婉宁公主殿下大驾,不知何事劳您亲临?”
“公主出门祈福,舟车劳顿,又心系陛下安康,夜不能寐,需得寻些安神补气的药材调理。”春桃上前一步,代为答道。
“这...殿下恕罪,”医官面露难色,腰弯低了些,“按规矩,御药房支取药材,需得有太医开具的方子留案备查...”他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侧门人影,脸色倏地一僵。
只见一个人影拎着一个不大的药包,自顾自地从角落侧门进到院内,对院里众人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一侧存放药材的库房。他身形高大,步履沉稳,所穿衣物并非御药房制式,行动间也无含胸弓腰之势,冷冽的气质在一众躬身忙碌的药童、医官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人是谁?他怎么不必记录就这么直接进去了?”公主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
医官额上沁出细汗,眼神闪烁,忙不迭地含糊解释:“回殿下,是...是城外药铺的伙计,那药铺药材...呃...经特殊处理过,须得当面交接...”他急着转移话题,说到一半忽然抬高音量,扭头呵斥一旁的药童,“还愣着干什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