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痛往事
    三日后,陈清明肩头伤口果然乌黑尽褪,只留下一道浅色的疤痕,此前连日的伤痛与奔波损耗的体力,也在这昏睡休憩间缓解了许多。

    这日清早,他在院中活动筋骨,小福抱着满怀沾泥地新鲜药材进来。

    “陈先生,你怎么起来了?辛大夫说还需静养几日呢。”小福说着,想起什么,“对了,姚掌柜回来了,在前堂呢。”

    陈清明精神一振,点头致谢,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袍,前往前堂。

    前堂颇为忙碌,几名患者站在堂前,并不吵闹,大抵是之前缺药的患者,得知姚掌柜今日回来,陆续赶来取药,辛大夫旁边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对着患者的药方子与辛大夫低声核对,偶尔问几句,时而还提笔在那药方子上添改几句。

    陈清明并未打扰,静立一旁,目光掠过那满地新采地药材,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南迦山。那时师父也常如此,背着药篓回来,他们师兄弟四人,只有忘川有天赋,对那些药材如数家珍,只可惜...

    思绪间,取药的患者们已陆续散去,两人这才得了闲,转身收拾其他药材,一转头,却发现桌边青年已经将小半药材分门别类归置好了。

    “小兄弟懂医?”

    “师父略通医术,耳濡目染,学得皮毛。”陈清明放下手里的药材,起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陈清明,想必您就是姚掌柜了?”

    “陈清明?”姚掌柜捋了捋胡须,仔细瞧了瞧他的脸色,“气血略虚,但毒瘴已除。”

    “幸得辛大夫相救,已无大碍。”

    “辛夷说你找我,所为何事?”

    说到正事,陈清明从怀中取出信件。

    姚掌柜接过信打开,寥寥数语而已,看完后,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也有感慨:“秋平在青城山一切可好?介之...如今怎么样了?”

    陈清明神色一黯,声音微沉:“余长老安好,师父他...已于去年仙逝了。”

    姚掌柜闻言,捻着胡须的手顿住了,眼中掠过一丝恍然,半晌,才长长叹出一口气:“…走了?也好,也好…也是解脱了。他那人,心里事太重…”老人的话语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唏嘘,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局。

    陈清明心中一动,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深意:“您与家师...?”

    姚掌柜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摩挲茶杯边缘,而后又将目光重新投向陈清明,缓缓道:“秋平信中说,你在查二十年前的羊山旧案?”

    “是。”陈清明挺直背脊,“此案关乎晚辈身世清白,更关乎数千军民性命,不得不查。”

    “羊山…羊山…”姚掌柜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泛起一丝怀念与痛楚,“那时老夫的恩师应召随军,奔赴前线。而我,彼时不过是个小小学徒,留守里安的百草堂中,负责协助恩师筹措药材,送往军中。你随我来”

    他站起身,示意陈清明跟着他步入后堂角落的书房,从书架深处取下一本厚厚的、页面泛黄的册子。那并非医书,而是一本密密麻麻的记录着物资往来的流水账本。

    “你看这里,”他似乎对这本流水账熟悉得很,翻开其中一页,枯瘦的手指点在其上,“承德十七年,秋八月。这是大战前,官府征调止血、阵痛、安神等药材,数量之庞大,远非正常所需。“

    陈清明凝神看去,只见上面罗列着各类药材的数量,确实庞大得惊人。

    “大战在即,多备药材,不是正常么?”他问道。

    “若真是为备战,自是正常。”姚掌柜摇摇头,语气忽然锐利起来,“但如果这批药材用途并非如此呢?当年恩师在前线书信中提及,军中药材奇缺,许多伤兵因无药可用活活熬死...那药呢?事后我才知道,这批药材并未抵达镇边医僚处,而是在附近几个官仓经手后,就此凭空消失了。这账面上送往羊山的药材,究竟去了何处?”

    他又翻过几页,“不止药材,粮草民夫的征调记录更是令人心惊。当时里安离羊山仅二十余里,作为中转要地,里安涌入大量兵马粮草,府衙人手不足,我曾奉命协助清点粮草民夫的数量与口粮发放。人多、货也多,许多记录根本对不上号。后来私下问过相熟的老民夫才知道,当时真正送到羊山的,不论是人还是粮草,恐怕都不及账目的五成。”

    陈清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些冰冷的数字,无声地揭示着当年隐藏在战场背后的脏污。

    “差异如此之大,为何无人察觉?”

    “怎么会无人察觉。”姚掌柜再次沉沉的叹气,“恩师发觉药材不足,多次上书反映,还书信遣我寻好友支借应急,但来不及...后来首战失利,我紧急送了一批药材过去...”他咬咬牙,“入目所及皆是断肢残体,耳之所闻尽是痛呼哀鸿...我们送去的,都是杯水车薪。”

    桌边老人闭上眼仰起头,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合上那本册子。

    “我们送了一些重伤员回到里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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