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是什么场合?啊?是让你们胡闹的地方吗?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们丢得起这个人,学校丢不起!”
他猛地指向胡孟阳:“是不是你!又是你带头煽动的?!”
胡孟阳下意识想站起来。
但钱主任根本没给他机会,话锋猛地转向了欧阳方毅,语气痛心疾首又充满威胁。
“欧阳方毅!还有你!我最没想到的是你!你太让我失望了!不换班还在这里,我以为你是个明白事理、知道轻重的孩子!你居然也跟着他们一起胡混?自甘堕落!”
“我告诉你们所有人!”他咆哮着,“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运动会,老老实实走方阵!不许搞任何特殊!不许给我出任何幺蛾子!不许搞事情!不许搞事情!听见没有!”
“否则——”他冷笑一声,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住欧阳方毅,“后果绝不是你们能承担的!”
杀鸡儆猴。钱主任深谙此道。当天下午,欧阳方毅的母亲就接到了钱主任亲自打去的电话。
电话里,钱主任的语气痛心疾首又义正辞严,将欧阳方毅描述成一个受坏同学煽动、屡教不改、公然破坏学校秩序和活动纪律的危险分子,并严重警告,如若再犯,必将严肃处理,记过处分!
晚上,欧阳方毅回到家,迎接他的不再是母亲日常的唠叨,而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母亲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看着儿子,声音发抖,充满了失望、恐惧和不解:“小毅……钱主任说的是真的吗?你……你都在学校干了些什么?你不是答应妈妈要好好学习的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跟那些坏学生一起……破坏纪律?你知不知道处分是要进档案的!跟你一辈子啊!”
欧阳方毅试图解释:“妈,不是那样,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母亲猛地打断他,情绪失控地提高了音量,“只是胡闹?!只是不懂事?!!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妈妈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我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你去学校搞破坏、让人指着脊梁骨骂的吗?!”
“我没有!”欧阳方毅的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长期以来积压的压力、委屈、被误解的愤怒,在这一刻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的忍耐防线。他一直是个乖孩子,默默承受一切,但这一次,他不想再默默承受了!
“我们没有破坏!我们只是想……只是想证明我们不是废物!”他几乎是吼了出来,眼睛因为激动而发红,“你只知道分数!只知道考高中!你知不知道我在学校过的是什么日子?没人愿意和我玩你说他们都是坏学生。你问过吗?!你只知道不能给你丢脸!”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甩出来,砸懵了母亲,也砸懵了他自己。
母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指着欧阳方毅,手指颤抖:“你……你……你竟然这样跟我说话?!我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谁?啊?我难道害你吗?!”
欧阳方毅看着母亲崩溃流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巨大的后悔和另一种说不清的憋闷感几乎让他窒息。他没想到自己会说出那么重的话。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猛地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狠狠地摔上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隔绝了门外母亲压抑的哭声。
欧阳方毅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胳膊挡住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那个歪戴着棒球帽的狐狸头像。
胡孟阳:「同桌!!!对不起!!!全部都是我的锅!我已经去找钱老头和班主任说清楚了!所有主意都是我出的,你是被我硬拉来的!要处分就处分我!绝对不连累你!」
胡孟阳:「[动画表情:一个小人跪地疯狂磕头]」
欧阳方毅看着那条消息,眼睛被屏幕的光刺得发痛。
一种极其复杂的、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各种画面和信息在他脑中疯狂冲撞,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母亲的哭泣和指责还在耳边回荡。
考上高中,离开这里。这是他一直以来唯一的目标,是支撑他忍受一切的动力,是母亲全部的期望,也是他自以为唯一正确的出路。
可现在,这个信念的基石第一次剧烈地动摇了。
考上高中,考上高中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再一次问了自己,这个念头不再是简单的肯定,而是带上了沉重的迷茫和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