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闪过的是九班那些同学的脸。是胖哥吭哧吭哧搬柜子时涨红的脸，是那个沉默女生画设计图时专注的眼神，是梁夏慕天虽然骂骂咧咧却从未真的撒手不管的样子，是胡孟阳那双永远写着相信我的眼睛……

    九班看似差，其实……也有一些好的方面在里面。他不得不承认。他们吵闹，散漫，成绩不好，但他们……有一种奇怪的原始的生命力。一种在被否定和压抑之下，依然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的东西。

    他们只是不被认可，想要认可，所以去制造这场展览。他忽然看懂了那次展览背后最原始的驱动力。那不仅仅是一场叛逆，更是一场集体的呼救和自我正名。

    从全班人都同意这件事上可以看出来，他们只是想要认可。那不是胡孟阳一个人的闹剧，那是所有被忽视、被轻视的人，一次沉默的联手反抗。

    他们获得不了认可，他们在这个班一开始就被打上很多标签，他们无法撕下来，那些标签像是贴在他们背上。他想起《自我审判庭》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条，那不仅仅是文字，那是他们每天都要背负的重量。

    而自己呢？自己拼命想考高中，何尝不也是为了撕掉九班这个标签？何尝不也是为了获得一种主流的认可？

    本质上，他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都在挣扎，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感，混合着对母亲的愧疚、对钱主任的愤怒、对处境的无力，以及一丝对九班那群魔丸的奇异理解，像潮水般冲击着他一直以来冰冷而坚固的内心堡垒。

    他看着手机上胡孟阳那条消息，手指微微颤抖。

    这个麻烦精，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关键时刻却毫不犹豫地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而他呢？他一直在做什么？冷眼旁观，划清界限，甚至想要逃离。

    ……懦夫。

    这个词突然蹦进他的脑海，让他浑身一凛。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闷感似乎找到了一丝出口。

    他拿起手机，盯着胡孟阳的头像，第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和挣扎，快速地打字回复。不再是冰冷的拒绝或分析，而是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欧阳方毅：「少废话。」

    欧阳方毅：「计划照旧。」

    发送。

    然后，他不等对方回应，直接退出了微信，将手机扔到一边。

    他不知道后果会怎样，不知道钱主任会如何暴怒，不知道母亲知道了会多么伤心。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只是看着，不能再只是乖下去，不能再为了那个看似正确的未来，而否定掉眼前这些真实存在的、挣扎的、却又闪着微光的现在。

    他第一次，主动选择站在了麻烦的这一边。

    摔上门后的世界，并没有变得简单，反而更加复杂和艰难。但欧阳方毅却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