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一早就该去的,却不想耽误到现在,许回难得有些心虚。
于是,她格外恭敬地向皇后行礼,低眉顺眼地陪坐。
这倒让皇后受宠若惊了。
许回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她素来知道这个四儿媳不是省油的灯。
自官家赐婚以来,她闹过多少事啊!满汴京,哪家的闺秀是这个样子的?
故而,听说许回要来请安,她惴惴不安,反倒担心许回寻她的错处。
她可不如许回能言善辩,保不齐一个不小心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可怜见的,真不知谁是长辈。
如今,见许回乖觉,皇后也很给面子,照例说了一套冠冕堂皇的为妻之道,就预备放许回离开。
“老四还病着呢,老四家的,你快回去照顾他吧。我这儿很不必你伺候。”
许回点头答应,又说:“还未给父皇请安呢。”
皇后摆了摆手,“官家上朝去了,你明日再来吧。”
许回笑着说:“这却巧了,我正好有事要禀告父皇。”
皇后心里纳闷,她有什么事要在朝堂上向官家禀告?
就算她有官身,也不过八品,能遇到什么大事,也值得拿到垂拱殿去说?
可她念着妾妇之道,终究没有问出口。
许回辞别皇后,便径直往垂拱殿去。
在等候太监传唤之际,她抬头仔仔细细地瞧了一回垂拱殿的梁木和匾额,果然森严大气,怪道许多人皓首穷经,只为了有朝一日能踏足于此。
许久,太监才快步走出来,说官家召见她。
许回肃容朝北方鞠了一躬,而后孤身跟着太监进去了。
齐王府的宫女太监,只能在外边候着,不能跟她一起。
进殿之后,许回不敢乱看,低着头行跪拜之礼。
熙宁帝看着端正跪在下方的许回,感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女人是来找事的。
熙宁帝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叫她起来,又问她的来意。
可听完许回的陈奏,他发现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原来她是为了翻案而来。
许回朗声道:“我朝优待士大夫,御史更是可以风闻奏事,足见天子心胸宽广、从谏如流,如此才有了我大魏‘民富国强,众安道泰’的伟业。而今,官家却要违背前言,为一首诗折损一臣一子吗?商君立木为信,才有秦之富强;千金市马骨,燕国乃复兴。官家如今听信谗言、闭塞忠谏,必将使群臣自危,不敢言而敢怒,忧惧有朝一日大祸临头。届时,群臣自顾不暇,畏君如虎,还有谁敢对官家进言,又有谁为官家效死呢?小臣剖心析肝,伏惟官家思之。”
王丞相和赵丞相都沉默了。
他们正是知道因言获罪的危害,所以才替许路明说话。
大家都是读书人,挖读书人命脉的事儿不能干!
熙宁帝看了一圈,想找个人替他说话。
柏御史头上还缠着纱布呢,察觉到熙宁帝的视线,立刻站出来顶雷。
“齐王妃,这当中或许有什么误会。齐王是因为僭越之罪,才被官家惩处,与旁的并不相干。”
许回冷笑道:“那礼部的许大人为什么被贬官?难道是为了保全柏大人的残躯吗?”
柏御史脸涨得通红,“许回,你无礼过甚!”
许回又说:“按柏大人方才所言,齐王的罪名是僭越。那柏大人状告许大人题写反诗,又是依仗哪一条律法?柏大人也觉得那首诗不足以定罪吗?”
柏御史无言可辩,只好拿出多年的功力,东拉西扯,“我身为言官,替官家监察百官。参令尊是职责所在,齐王妃莫要挟私报复!至于被参之人是否有罪,自有圣天子裁决,又何须我等忧心?”
一句话,我参人是工作,至于他有没有罪,那是衙门的事儿,我管不着。
许回讥讽道:“不曾想柏大人竟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辈!我且问你,你毫无凭证肆意弹劾别人的时候,口中说着‘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却为什么一转头就仅凭言语给别人定罪呢?你可有良心?”
柏御史只好闭着眼睛大喊:“就凭我是御史,他不是!”
许回闻言大怒,伸手拔下头上的一支发钗,抵着自己的颈脖,大喊:“官家若不立杀此贼,国家灭亡就在一夕之间,臣请先死,诸君慢行!”
熙宁帝大喊:“拦住她!”
咦,这句话为什么这么熟悉?
满殿群臣也慌了神,可许回是齐王妃,没有人敢上去拉扯她。
熙宁帝见状,连忙喝令左右宫娥下去保卫齐王妃。
怎奈许回身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