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一个个痛恨国子学那些仰仗家世的少爷公子,如今自己有了攀附权贵的机会,就把矜持操守全都抛在脑后,巴巴地贴了上去。
可把他害苦了哟!
他该怎么办呢?
死不承认?
对,打死也不能认。他是真心地为许路明而担忧,所以才想出了联名写请愿书的想法,没有半点儿私心。
云仪不停地催眠自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许久才自信开口,“万不敢当齐王与王妃之谢,诸位谬赞,真教我无地自容。我只是关心则乱,出了一个馊主意,幸而许太博无事。”
众人又你来我往,互相恭维了几句。
齐王眼见自己的事情办完了,也实在熬不住了,便借口服药溜回后院,由许回代为招待。
许回笑着说:“府上已置办了席面,请各位移驾花厅,略用些酒饭。”
几人客气了两句,便从善如流,跟着许回到了花厅。
一瞧,这花厅开阔疏朗,四面都凿了洞,镶嵌了雕花的木窗子。
推门进去,能看见对面的景致。阳光透过花木,落到窗棂上,姗姗可爱。
几人不敢多看,唯恐被齐王府的下人小瞧了去,只是不知如何就座,有些拘束。
无它,大魏时兴合餐制,大家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可花厅里没有圆桌,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小方桌。
上方摆了一桌二椅,该是预备给齐王和齐王妃的,与他们无关。
下方两边各摆了三张桌子和六把椅子,合六张桌子、十二把椅子,这应该是给他们坐的。
众人在心里揣测,这是仿照前朝的跪坐分餐制了?
许回径直走向上位,解释道:“王爷特意嘱咐我,各位都是难得的高士,不可用世俗那些繁文缛节相待。故而,我特意作此安排,意在效仿先贤,自斟自饮,无须旁人伺候。各位不必拘礼,请就座吧。”
十二人互相看了一回,默契地按照年龄排序坐下了。
很明显,两人一桌,共吃一碗菜。
许回又吩咐人上茶。
饮过一回茶,才上了餐具。
呃,是瓷的。他们也瞧不出是哪一家的瓷器,只是看它颜色通透,想必造价不菲。
而后是四个凉菜,一盘雕花蜜煎、一碗砌香咸酸、一碟时新果子和一盏珑缠果子。
接着轮番上了八个热菜,分别是花炊鹌子、银芽牛肚、沙鱼脍、南炒鳝、洗手蟹、五珍脍、虾鱼汤齑、蛤蜊生。
最后是四碟点心,咸甜各二。
都用瓷器装着,让人眼花缭乱。
十二人望着桌上的美酒佳肴,心情十分复杂。
太学,只招收八品以下官员的子弟及和杰出的平民百姓。
他们这些人出身不高,家境也不甚富裕。像章观就是庶民出身,云仪之父也只是九品官罢了。
即使读书由国库拨钱,可吃穿用度、笔墨纸砚,每一样都要花钱。
故而,他们平日里过得十分清苦,连猪羊鸡鸭都少吃,更何况这些山珍海味呢?
甚至还有人打趣他们,说太学是“有发头陀寺”,简直赶上苦行僧了。
子啊,没想到他们还有吃上十六个菜的时候,一个个都热泪盈眶。
许回也甚少吃得这样富贵,只有偶尔赴宴才见过此等奢侈场面。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章观对着许回拱手说道:“王妃太费心了。何须七碟八碗?只消几屉羊肉包子,就可叫我等几日不忘。”
有人笑着说:“章兄此言有理,这样精美的菜肴,我怕吃过一次,就再也吃不下学堂的饭菜了!”
众人都哄笑起来。
许回微笑道:“青莲居士有诗言:‘钟鼓馔玉不足贵’,可见美酒佳肴不过是身外之物,哪里比得上君子珍贵呢?”
大家听了都很高兴,不免多饮了几杯。
许回纵容他们尽情抒发兴致,斗诗、行令、投壶、博戏,无所不为。
酒过三巡,唯有章观和云仪还保持清醒。
章观了解许回的为人,敏锐地觉察到不对,留了个心眼,不敢如同窗一般玩乐。
许回持正守道、君子固穷,绝非贪图宴席享乐之人。今日她竟然如此纵容,甚至一直笑吟吟的,这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另一个便是云仪,他无心玩乐,如坐针毡,老觉得头顶悬了一支利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明明是秋天,却出了一身冷汗。
许回看着惶惶不安的云仪,知道火候到了,便举起酒杯,感慨道:“云兄,说来有些惭愧,我身为人子,甫一得知父亲被捕的消息,却六神无主,惶惶不可终日,不知该怎么办?而云兄却能当机立断,设法解救,我实在佩服。云兄,我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