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惠夫人
    时近四月,紫奥城已有了些微微热意。棠梨宫内,因着惠妃沈眉庄临产在期,宫人们行走皆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主子。殿内,宁神安胎的沉香木燃着,却驱不散沈眉庄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焦灼。

    她斜倚在软榻上,腹部高高隆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一条素绢帕子,目光又一次投向殿门方向,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随即又黯然地垂落。

    “采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今日……温太医还没来请脉吗?”

    采月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回道:“娘娘,卫太医已经在偏殿候着了,说是奉皇上和德妃娘娘之命,来为您请平安脉。”

    沈眉庄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执拗:“不必。我的胎一向由温大人照料,他最是清楚我的状况。换做旁人,我不放心。” 这不仅仅是习惯,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依赖。那个温厚谦和的温太医,他的沉稳、他的细致,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了印痕。这份情愫,发乎情,止乎礼,她从未想过逾越,却也难以轻易割舍。

    德妃闻讯赶来,看着沈眉庄倔强的侧脸,心中叫苦不迭。滴血验亲事件后,温实初为证甄嬛清白,在殿前自宫、血尽而亡的消息被玄凌严令封锁,尤其不能传入临产的惠妃耳中,生怕刺激了她。德妃几番欲言又止,“温太医已死”的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得好言安抚:“惠妃,温太医向太医院告假,或许是家里临时有要紧事。卫临的医术也是极好的,还是温太医徒弟,皇上也曾夸赞他医术精湛,让他请平安脉也是一样的。”

    沈眉庄却只是摇头,神色间满是疑虑:“再要紧的事,能比皇嗣更重要吗?他从未这样接连数日不露面……” 她并非愚钝之人,宫中这几日异样的沉寂,嬛儿突然晋位,德妃眼中闪烁的回避,都让她心中那点不安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正当德妃一筹莫展之际,宫人通传,俪宜夫人安陵容和莞妃甄嬛一同到了。

    德妃如同见了救星,忙将二人引至一旁,压低声音将原委道出。甄嬛听罢,眼圈瞬间就红了,温实初之死于她而言,是剜心之痛,更是沉重的愧疚。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沈眉庄榻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眉姐姐。”甄嬛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放得极柔:“你别多想,其实是清河王府的尤侧妃胎动不安,情况颇为凶险。皇上体恤清河王,特意指派了医术最好的温大人过府常住,精心照料。怕是这几日都不得空入宫了。卫太医是温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其真传,由他照料你,温大人想必也是放心的。”

    “是么?”沈眉庄定定地看着甄嬛,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她的心扉。她与甄嬛自幼相识,对她的细微表情了如指掌。甄嬛此刻虽在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戚与慌乱。

    “嬛儿。”沈眉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看着我,再跟我说一遍,温实初他……当真只是去了清河王府?”

    甄嬛被她问得心头一颤,那个“是”字堵在喉咙里,竟重得无法吐出。她眼中的泪光再也抑制不住,掩面而泣。

    德妃在一旁急得搓手,连连给甄嬛使眼色,却又不知该如何圆场。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眉庄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她抚着剧烈起伏的腹部,执拗地追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告诉我!温实初究竟怎么了?”

    看着她因激动而苍白的脸,德妃和甄嬛皆是心如刀绞,欲言又止,那残酷的真相如同巨石压在胸口,让她们喘不过气。一直沉默旁观的我忽然向前一步,我的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惠妃姐姐不必再问了,温太医,他再也不会来了。”

    我顿了顿,无视德妃和甄嬛骤然惊变的神色,甄嬛急道:“陵容,眉姐姐临产在即,你万不可刺激她。”

    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三日前,更衣管氏告发莞妃和太医温实初私通,为证莞妃清白,温太医于殿前自宫明志,血流不止,殁了。”

    “哐当——”

    沈眉庄手边小几上的那碗安胎药被她猛地扫落在地,瓷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泼洒开来,宛如一滩凝固的污血。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一仰,剧烈的腹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惠妃!”

    “眉姐姐!”

    甄嬛和德妃同时惊呼出声,扑上前扶住她软倒的身子。我却不惊不慌,转头吩咐宫人:“快去请卫太医和稳婆,移惠妃进产房,烧热水,准备接生,另派人去禀告皇上和皇后娘娘。”

    甄嬛紧紧抱着沈眉庄,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和瞬间涌出的冷汗,泪水终于决堤:“眉姐姐,眉姐姐你撑住啊。”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兵荒马乱,看着沈眉庄痛楚而绝望的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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